“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心灵手巧?还是证明我霍妄就像这个破木马一样,只要你勾勾手指,给点甜头,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
霍妄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诛心,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向前逼近半步,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红酒的醇香扑面而来,熏得苏绮几乎窒息。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苏绮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双手依然固执地保持着递送的姿势,“这真的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修好的,里面的每一个零件我都……”
“够了!”
霍妄暴喝一声,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
他盯着那个盒子,眼中的厌恶浓稠得仿佛要滴落下来,就像是在看一件沾染了瘟疫的秽物。
没有任何预兆,霍妄猛然抬起那只还滴着血的手臂。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戏在我眼里到底值多少钱!”
伴随着这句森寒的话语,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死寂的大厅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手掌击打在脸上的声音,而是比那更沉重、更决绝的撞击。
苏绮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掌心一轻。那个承载着她心血、承载着她最后一点卑微希望的礼盒,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无情击飞。
“不要——!”
苏绮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礼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后以一种极其惨烈的姿态,重重地砸在几米开外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哐当——哗啦!”
脆弱的纸盒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崩裂开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那个刚刚被苏绮精心修复好、每一寸漆面都打磨得温润如玉的旋转木马八音盒,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分五裂。
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瞬间解体。
几枚细小的黄铜齿轮崩飞四溅,在大理石上弹跳着,发出清脆而讽刺的叮当声。
那根作为心脏的卷曲发条猛地弹出,在空气中震颤着,发出一声凄厉且变调的“崩——”的嗡鸣,像是一声临死前的哀嚎。
而那只苏绮查阅了无数资料、用最细腻的笔触一笔一笔重新上漆、画着温柔眼睛的小木马,甚至没来得及转动一圈,就从底座上断裂开来。
它那颗雕刻精致的木制头颅,在地板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穿过那些散落的零件,最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苏绮的脚边。
木马那双被苏绮描绘得栩栩如生的眼睛,此刻正大睁着,仰面朝上,死死地盯着它的创造者。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又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斩首示众。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彻底凝固。
宴会厅内所有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苏绮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一地狼藉的残骸。
那个她对着台灯,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齿轮,用极细的毛笔蘸着生漆一点点填补裂缝的八音盒,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和那个八音盒一样的碎裂声。
“咔嚓。”
很轻,很脆。
原本在她眼中那一抹希冀的光亮,随着那一地碎片的静止,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她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她只是那样僵硬地站着,感觉心脏的某个角落也跟着一起碎掉了,鲜血淋漓,痛到麻木。
这一挥手,砸碎的不只是一个玩具。
它砸碎她想要温暖这个男人的初心,更砸碎了她心中对霍妄仅存的所有幻想与救赎的可能。
“天哪……”
人群中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霍少这是真的动怒了。”
“这女人也是活该,拿这种东西来恶心人,也不看看场合。”
“不过那东西看起来修得确实不错,可惜了,但在霍少眼里,背叛者的礼物就是垃圾。”
“嘘,小点声,没看霍少脸色吗?”
周围的宾客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些只言片语还是像针一样扎进苏绮的耳朵里。
霍妄缓缓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让他手掌上的伤口崩裂得更大,鲜血甩出几滴落在地板上,与那堆木马残骸混杂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他看着那一地碎片,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苏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寒风。
“看清楚了吗?”
霍妄指着地上的垃圾,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在我眼里,它一文不值,甚至比不上这一地垃圾。”
苏绮木然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一文不值……是啊,在你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都是一文不值。”
“难道不是吗?”
苏曼站在一旁,见缝插针地冷笑道,“姐姐,你就别装可怜了。这一地破烂能值几个钱?能抵消你从霍家骗走的几百万吗?能抵消你出卖霍氏机密的罪过吗?”
苏绮没有理会苏曼,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霍妄。
“霍妄。”
她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哀求,也没有了以往的温柔,只剩下一种看透结局后的苍凉,“这真的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碎了吧。”
“碎了正好。”
霍妄冷冷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留恋,“把这些垃圾扫出去,连同这个女人一起,别脏了我的地方。”
“是!”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保镖再也没有犹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了苏绮的手臂。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苏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保镖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她被拖拽着向后退去,脚下的高跟鞋在挣扎中掉落了一只。
她赤着一只脚,踉跄地被拖行在地板上,视线最后一次扫过那堆破碎的木马头颅。
那是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唯一用心修补过的童话。
如今,童话碎了,梦也该醒了。
“等等。”
保镖正要发力将苏绮拖走,霍妄却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保镖立刻停下动作,如两尊铁塔般钳制着苏绮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
霍妄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皮鞋踩过地上那堆旋转木马的残骸,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是木头与齿轮被碾碎的声音,听在苏绮耳中,宛如凌迟。
他一步步逼近,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再次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在此时触这位活阎王的霉头。
苏绮看着那个不断放大的身影,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顶住。
“霍妄……”
她颤抖着嘴唇,刚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猛地伸出,毫不留情地死死掐住了她的下巴。
“嘶——”
苏绮痛呼出声。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骨深深陷进她苍白的皮肉里,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的下颌骨生生捏碎。
霍妄强迫她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在苏绮眼中如同修罗恶鬼。
他逼迫她直视自己那双眼睛——那里早已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情感,只剩下滔天的暴虐与令人胆寒的冰冷。
“看着我。”
霍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苏绮,你这张嘴里,除了谎言和那个野男人的名字,还能吐出什么?”
苏绮被迫仰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霍妄的手背上,滚烫,却烫不热那只冰冷的手。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辩解,“闭嘴!”
霍妄的手指骤然收紧,痛感让苏绮瞬间失声。
他缓缓低下头,凑近苏绮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