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无声入局

 

苏绮淡淡地打断了他，“把备用门卡给我。”
苏绮接过门卡，并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转身看向走廊的另一头，“让你的人全部撤到电梯口以外。这里的呼吸声太多了，太吵。”
苏绮抬起头，目光清冷而坚定，“你们在这里，只会让他更焦躁。我要的是绝对的安静，不仅是门里，还有门外。”
陈伯被她眼中的气势震慑住，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保镖挥手：“都听苏小姐的，撤！撤到电梯口去！”
随着一阵纷乱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远去，走廊里终于只剩下苏绮一个人。
她站在那扇如同墓碑般沉重的钢门前，并没有急着刷卡。
苏绮慢慢蹲下身，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她伸手握住自己高跟鞋的后跟，动作轻柔地将两只鞋子脱了下来，整齐地摆放在墙角。
没了鞋底的阻隔，脚底板直接接触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那股寒意顺着脚心瞬间钻入骨髓，激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温度。
对于文物修复师而言，触觉是最敏锐的雷达。
她需要感知地面的震动，更需要消除自己制造的一切噪音。
做完这一切，苏绮重新端起托盘。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余光瞥见了玄关柜上放着的一个黑色物体。
那是霍妄平日里视察工厂时用的工业级降噪耳机。
巨大的耳罩像是一个黑色的蚕茧，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绮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那副耳机看了两秒，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大胆的方案。
对于现在的霍妄来说，外界的一切都是侵略。
而要接近一个充满了防御机制的暴君，最好的办法不是强行攻破，而是同化。
他害怕声音，那她就陪他一起聋。
苏绮将托盘暂时放下，伸手拿起了那副沉重的耳机。
耳机戴在头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中央空调细微的运作声、远处电梯升降的摩擦声，甚至连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一种强烈的、与世隔绝的孤寂感瞬间包裹了她。
这就是霍妄现在的世界吗？
死寂，压抑，却又安全。
苏绮调整了一下耳罩的位置，确保它完全贴合自己的耳廓。
她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这也意味着，她主动放弃了对危险的听觉预警。
如果霍妄在黑暗中扑过来，她将无法通过声音判断方位。
这是一场豪赌。
她在用自己的“失聪”，向门内那头困兽传递一个无声的信号——我也听不见，所以我对你没有威胁。
苏绮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她听不到自己吸气的声音。
她拿起那张黑色的门卡，贴上了感应区。
并没有听到“滴”的一声，只能通过门锁指示灯从红变绿，判断出门锁已经解开。
她伸出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推动那扇厚重的钢门。
门轴转动或许发出了声音，但在降噪耳机的屏蔽下，苏绮什么都听不到，这种未知的恐惧反而让她的感官更加敏锐。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血腥气和封闭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苏绮端着托盘，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片深渊。
脚下是柔软的长毛地毯，吞噬了她赤足行走的最后一点触感。
她就像是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恶魔的巢穴。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一丝走廊的光亮也被切断。
苏绮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动。
她等待着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地，视野中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
那是墙角的一盏地灯，被调到了最低的亮度，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眼睛。
借着这微弱的红光，苏绮终于看清了房间角落里的景象。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霍氏掌权人，此刻正蜷缩在墙角。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后背肌肉紧绷，上面布满了抓痕和撞击留下的淤青。
他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防御的姿态，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与绝望。
即使带着降噪耳机，苏绮仿佛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因他压抑的低吼而产生的震动波。
这是一件损坏得极其严重的“文物”。
碎片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割伤修复者的手。
苏绮屏住呼吸，端着托盘，放慢了所有动作，以一种近乎慢镜头的速度向他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在这个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霍妄身上散发出来的滚烫体温。
苏绮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戴着耳机听不见，也因为任何语言此刻都是多余的噪音。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膝盖触碰到地毯，然后缓缓跪坐下来。
她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
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苏绮就这样跪坐在距离霍妄不到半米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而安静。
她不触碰他，不呼唤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查看他的伤势。
她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用自己沉默的身影，强行闯入他的领地，然后宣告——
我在这里。
在这片要把人逼疯的死寂与黑暗中，你不是一个人。
一直将头埋在膝盖间的霍妄，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原本俊美冷厉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额角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忍耐而根根暴起，蜿蜒如蛇。
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眼白被蛛网般密集的红血丝彻底占据，瞳孔处于一种病态的涣散与收缩之间，透着一股几欲噬人的暴戾与癫狂。
他像是一头在陷阱中困顿已久、即将因为绝望而发起最后反扑的孤狼。
霍妄的视线穿透黑暗，死死地锁定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他的肌肉瞬间紧绷，那是攻击的前兆，身体本能地想要将这个敢于侵犯他领地的“噪音源”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