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玄关处,水晶吊灯火力全开,将每一寸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但这光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白,四周死寂无声,连风穿过回廊的声音都被这压抑的氛围吞噬。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快!按住动脉!别松手!”
“镇静剂!还没起效吗?按住她!”
几名身穿黑色西装、体格魁梧的保镖抬着一副担架,神色慌张地从主楼大厅深处冲了出来。
苏绮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目光却在那副担架上凝滞了一瞬。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护士服此刻已是斑驳陆离,大片大片的鲜血如泼墨般染红了半边身子。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颈部,虽然缠绕着厚厚的医用纱布,但殷红的液体依旧不可遏制地渗透出来,顺着担架边缘,“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那女护士并未昏迷,她的双眼瞪得极大,瞳孔却早已涣散,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仿佛在抵御什么看不见的恐怖存在。
“怪物……那是怪物……”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音破碎而凄厉。
“别咬我……求求你……别咬我!啊——!”
一名保镖死死按住她乱挥的手臂,低声喝道:“闭嘴!再喊就把你舌头割了!”
担架队如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卷过苏绮身侧,消失在雨幕深处的车道上,只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苏绮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在脚边汇聚成小水洼,缓缓流向那几滴还冒着热气的鲜血,与之融合在一起,晕染出一片浑浊的淡红。
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沉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幕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大厅一侧的罗马柱后缓缓延伸出来。
“如果是来送死的,那你可以回去了。”
一道苍老却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苏绮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燕尾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
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折着方巾,整个人精致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这是霍家的老管家,陈伯。
陈伯并没有看向苏绮,而是先对着身后的两名佣人挥了挥手,指着地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处理干净。用强效酶洗涤剂,先生不喜欢闻到血腥味,也不喜欢看到这种脏东西。五分钟内,我要这块地板恢复如初。”
“是,陈管家。”
两名佣人立刻跪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开始擦拭血迹,仿佛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直到那刺眼的红色被泡沫覆盖,陈伯才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苏绮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
那种目光,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评估一件商品价值般的冷漠与挑剔。
“苏绮?”
陈伯看着她脚下的水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我。”
苏绮微微颔首,声音冷静,“我是来应聘特护的。”
陈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泛着冷光的机械表,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分钟。”
“山路受阻,出租车只能停在两公里外。”
苏绮简单解释了一句,并没有过多的乞怜,“我已经尽力赶来了。”
“在霍家,理由是最没用的东西。结果就是你迟到了。”
陈伯放下手,语气依旧冰冷生硬,“跟我来。”
苏绮看着自己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光可鉴人的地板,开口道:“陈管家,能否给我五分钟时间?我想换一套干爽的衣服。这样进去,恐怕会弄脏地板,也对霍先生不敬。”
“不必了。”
陈伯拒绝得斩钉截铁,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霍先生现在的情况,等不了你那五分钟的穷讲究。”
苏绮眉头微蹙,快步跟上:“但我这样浑身湿透……”
“苏小姐。”
陈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你是来做客的吗?看看刚才那个被抬出去的女人,那是这一周的第三个。你以为霍家开出天价护理费,是请你来走秀的?”
苏绮迎着他的目光,并未退缩:“我知道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但我需要保持最基本的职业仪态,这有助于安抚病人的情绪。”
“安抚?”
陈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看来中介并没有把实话全告诉你。先生今晚躁郁症发作,正处于极度危险的亢奋期。刚才那个护士,只是因为在换药时手抖了一下,弄出了点声响,就被先生咬断了大动脉。”
苏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护士颈部喷涌的鲜血。
咬断……大动脉?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怎么?怕了?”
陈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冷冷道,“怕了现在就可以滚,大门还没关。”
苏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压下了胸腔内的翻涌。
她想到了即将断电的冷库,想到了小北苍白的脸庞。
“我不走。”
苏绮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带路吧。”
陈伯眼中的讥讽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淡漠:“很好。既然要钱不要命,那就记住了。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无论先生对你做什么,都不许发出任何尖叫和多余的声音。你的衣服湿不湿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变成刚才那副担架上的烂肉。”
他说完,不再看苏绮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
“先生在二楼书房。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因为你身上的雨水弄脏了地毯而激怒先生,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