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裹紧的秘密

……
周五下午两点，阳光毒辣。
临江一中的大礼堂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几百个青春期少男少女混杂在一起的汗水味、洗衣液味，以及那种令人躁动的荷尔蒙气息。
高一年级十几个班级按照学号排成了几条长龙，正在缓慢地向体检区蠕动。
林雾站在高一（3）班女生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女生大多为了方便，穿了短袖或者宽松的T恤，只有她，依然穿着整套厚实的秋季长袖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就连领口都被她严严实实地护住。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体检单，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哎，你们看那个。”
“哪个？三班那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
“对，就是她。那个林雾。”
不远处，几个外班的男生并没有老老实实排队。他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林雾这列队伍的外侧，那是其他班等待区的边缘，距离林雾不过两三米远。
那种肆无忌惮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黏液一样，在林雾身上来回扫视。
“长得倒是挺清纯的，就是太怪了。”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伴，压低声音说道，“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也不怕捂出痱子。”
“你不懂。”另一个男生猥琐地笑了两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雾起伏的胸口，“说不定人家那是‘有料’不想给看呢。越是裹得严实，脱下来的时候越带劲。”
“操，你脑子里就这点废料。”
“装什么正经？刚才那几个穿短裙的你没看？不过说真的，这林雾那小腰……看着真软，不知道掐一把是什么感觉。”
“小声点，她好像看过来了。”
“看过来怎么了？体检嘛，不就是让人看的。”
这些污言秽语并没有很大声，在嘈杂的礼堂里本该被淹没。但对于此刻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林雾来说，她的感官异能已经不受控制地进入了被动开启状态。
那些声音像是被无数个扩音器放大，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更可怕的是那些视线。
林雾能感觉到每一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那些带着欲望、好奇、恶意的脑电波，顺着视线这一介质，化作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在她的皮肤表面游走。
林雾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的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过度的感官刺激。
她感觉周围空气中的温度正在异常升高，明明是室内，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里。那些男生窃窃私语中夹杂的暗示性词汇，变成了具象化的热流，顺着她的毛孔往身体里钻。
林雾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尖锐，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脑浆里嗡嗡作响。
那是感官过载的临界点。
她快要撑不住了。
在那层层叠叠、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黏腻视线中，林雾的理智防线正在寸寸崩断。耳边那些男生刻意压低却又格外刺耳的调笑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鼓膜上疯狂震动，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尖锐的电流，刺入她本就过载的大脑皮层。
“你看她那个样子，是不是吓傻了？”
“别说了，人家脸都白了，不过这小模样看着是真让人想……”
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林雾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扣进掌心。就在她即将无法忍受这窒息的氛围，准备不顾一切转身逃离这长长的队伍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毫无预兆地切入了她的视线。
人群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分流。
池野根本没有去男生那边按部就班地排队，而是径直穿过了混乱的人群，像是一把锋利的黑刀，直接劈开了这浑浊的空气。
他单手插在宽松的运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站在了林雾身侧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上。
一米八几的身高瞬间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宽阔的背脊和肩膀，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那些从侧后方投来的、充满了探究与恶意的视线。那一瞬间，林雾感觉那种令她窒息的被窥视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旁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极具压迫感的雪松气息。
原本还在肆无忌惮起哄的几个男生，视线被阻挡后刚想发作。
“哎，谁啊？没长眼睛是不是？挡着……”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然而话还没说完，剩下的半截脏话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池野微微侧过头，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皮半耷拉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就这样冷冷地、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这群聚集在队列外侧的男生。
那种眼神并非暴怒，而是一种极度的漠视与警告，仿佛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原本嘈杂的小圈子瞬间死寂。
“是……是池野。”
有人在人群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地提醒同伴。
“这疯狗怎么过来了？”
“你想死啊？别惹他。”
几句极低且充满忌惮的私语声快速掠过。人的名，树的影，池野在临江一中那“恶名昭著”的战绩足以让这群只会过嘴瘾的男生瞬间认怂。
那个黄毛男生的脸色变了变，刚才那股嚣张劲儿荡然无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野哥，我们就……就在这聊聊天，没别的意思。您……您先请。”
池野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对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
仅仅是一个眼神。
“走了走了，去那边排队去。”
“快点，别在这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