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分贝过载

这种缓慢的、持续不断的触觉信号，在林雾的感官世界里被无限拉长。
仿佛有一团火在她的腿上烧，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
林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种生理性的刺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她甚至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异能正在蠢蠢欲动，就像上次在走廊里一样，想要寻找一个宣泄口爆发出来。
不行。
绝对不能在这里失控。
如果在这里把痛觉或者触觉反弹给池野，甚至波及到全班同学，后果不堪设想。
“池野……”林雾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一丝哭腔和乞求，“求你……别碰了……”
身后的少年动作微微一顿。
池野看着那个脊背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又不得不强行维持坐姿端正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究的暗芒。
真的有这么大反应？
只是隔着裤子碰了碰小腿，竟然连脖子都红透了，这种忍耐的姿态，就像是在承受某种极刑。
“行吧，看你这么可怜。”
池野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那只作乱的脚，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重新拉开了距离，“下课记得谢我。”
随着那股令人窒息的触觉消失，林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趴在了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到了周四。
晚自习，这是一周中最令人窒息的时间段。
为了防止蚊虫飞入，教室的窗户紧紧关闭着，只留了几扇气窗。五十多个学生挤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呼出的二氧化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浑浊而闷热。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对于林雾来说，这就像是有人在耳边不断地释放静电。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撞击声让林雾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年级教导主任兼数学老师张建邦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腋下夹着三角板，手里抓着一叠厚厚的成绩统计单，那不仅是纸张，更是全班同学的“判决书”。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张建邦大步走上讲台，将手中的成绩单重重地摔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扬起的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交给我的答卷？”
张建邦双手撑着讲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的每一张脸，尖锐的嗓音瞬间穿透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高一（3）班！全级部倒数第二！平均分比一班低了整整十二分！十二分是什么概念？那是几百个人的差距！你们还有脸坐在这里嘻嘻哈哈？”
他情绪激动，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喷溅在第一排同学的课桌上。
“这一周我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干什么？啊？睡觉的睡觉，看小说的看小说，传纸条的传纸条！是不是觉得高中三年很长？是不是觉得以后都能考上清华北大？”
张建邦的声音原本就尖细，此刻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八度，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发出的尖啸。
对于坐在第三排的林雾来说，这不仅仅是训斥，这是声波武器的攻击。
那高分贝的噪音经过她听觉系统的放大，变成了千百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耳膜。剧烈的耳鸣声瞬间覆盖了所有的思维，紧接着便是如海啸般袭来的偏头痛。
那种痛感让林雾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特别是有些同学！上课眼神飘忽，作业敷衍了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下面搞什么小动作！”
张建邦越说越气，拿起黑板擦用力敲击着黑板：“这道函数题，我讲过没有？讲过没有！全班五十个人，错了三十个！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林雾终于忍受不住了。大脑为了保护由于过度刺激而即将受损的听觉神经，强迫她做出了防御反应。
她不得不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试图隔绝这令人崩溃的噪音。
然而，这个动作在盛怒的张建邦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讲台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
“林雾！”
一声暴喝炸响。
张建邦瞪大了眼睛，指着林雾的方向，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颤抖：“你干什么？捂耳朵？嫌我说话难听？嫌我吵到你了是不是？”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林雾身上，充满了同情和惊恐。
林雾痛苦地闭着眼睛，双手依然死死捂着耳朵，根本不敢松开。她听不清张建邦具体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那股刺耳的声音源正在逼近。
张建邦见林雾竟然“无视”自己，怒火瞬间冲顶。他一把推开讲桌，气势汹汹地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雾这一组的过道旁，站在她的桌边，弯下腰，对着依然低头捂耳的林雾，气沉丹田，爆发出了今晚的最大音量：
“把手给我放下！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捂什么捂！既然这么不想听，以后我的课你都别听了！给我站起来！”
这一声怒吼距离太近了。
哪怕捂着耳朵，那巨大的声浪依然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林雾脆弱的神经中枢上。
“啊……”
林雾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趴在桌子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还装？给我装病是吧？”
张建邦气极反笑，伸手就要去拽林雾的胳膊：“起来！去后面站着！什么时候想听了再回来坐着！像什么样子！无法无天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雾那颤抖的肩膀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后座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张建邦的手腕。
“老师。”
一直沉默看戏的池野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他微微仰头，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张建邦，嘴角挂着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