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后的热源

讲台上，班主任老刘正拿着一张名单，用黑板擦用力敲击着讲桌，试图压下台下的躁动。
“都给我安静点！刚分班就这么散漫，像什么样子！”老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前排的一个男生喊道，“张伟，你拿着书包去第三组第四排，李欣，你坐张伟前面。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老师，我不想坐前排，吃粉笔灰啊。”被点名的男生抱怨着，拖拖拉拉地收拾书包。
“哪那么多废话，按我说的坐！高一打基础最重要，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老刘一边指挥，一边在名单上勾勾画画，“下一个，赵敏，你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老刘的话，教室原本紧闭的后门被一只手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回荡起令人牙酸的震动。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教室瞬间死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后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
池野单肩挎着黑色的运动背包，宽大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完全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他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遮住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倦意，以及毫不掩饰的暴躁戾气。
老刘拿着名单的手僵在半空，看清来人后，原本准备好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底下的学生开始压低声音疯狂交换眼神，窃窃私语声像电流一样在教室里滋滋作响。
“卧槽，是池野？”
“他怎么分到我们班了？不是说年级前五十都在重点班吗？”
“你傻啊，他上学期把隔壁职高的混混头子肋骨打断了两根，刚从局子里出来，重点班哪个老师敢要这尊大佛？”
“嘘！你小声点，想死别拉上我。不过有一说一，这家伙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我要有这脑子，我也横着走。”
“神仙怕恶鬼，这下咱们班热闹了。”
听着底下的议论，老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躲闪地看向池野：“咳，那个……池野同学来了啊。既然迟到了，就自己找个空位坐下吧，下次注意时间。”
池野仿佛没听见老师的话，也没看见周围那些或是畏惧或是好奇的目光。他单手插兜，迈开长腿径直穿过过道。
他经过的地方，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立刻噤声，甚至下意识地把身体往课桌里缩，生怕蹭到这位“凶神”的一片衣角。
池野停下脚步，慵懒且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最终，他的视线越过大半个教室，定格在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林雾正低着头，试图用长发遮挡住周围嘈杂声波对耳膜的轰炸，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落在自己附近。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笼罩了过来。
池野走到林雾身后，那是全班唯一剩下的空位——“王的故乡”，最后一排靠窗。
黑色的单肩包被重重地甩在课桌上。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或许只是沉闷，但在林雾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
林雾的背脊猛地僵直，不仅是因为声音，更是因为那个书包落地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打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像是一把细沙撒过，引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池野拉开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随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那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直接伸到了过道上，大半个身子前倾，几乎占据了林雾后方所有的空间。
前排的宋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小声对同桌说道：“完了完了，林雾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前面是被她嫌弃的我，后面是人人不敢惹的校霸，这就是传说中的‘前狼后虎’吧？”
“别说了，我看池野心情不太好，别触霉头。”
“你说林雾那个‘人形信号塔’的怪毛病，要是碰上池野会怎么样？会不会被当场修理？”
“画面太美不敢想，林雾虽然怪，但长得是真好看，希望池野能怜香惜玉吧。”
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同情，有看戏，更多的是对这两人即将产生何种化学反应的好奇。
林雾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近了。
对于她现在这具因为高烧而变异的身体来说，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感强烈得可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池野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那股热量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她厚实的校服布料，直接炙烤着她敏感的背部神经。甚至连空气中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的温度变化，都被她的皮肤精准地捕捉到，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灼烧感。
更要命的是声音。
池野那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在林雾听来被放大了数倍。每一次气流进出肺部的声音，都像是在她耳边直接吹气。那种温热、潮湿的气息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触手，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她后颈最敏感的皮肤。
这种被迫接收他人生命体征的感觉，让林雾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手指紧紧抓住了桌角，指节泛白。
好在，身后的“火炉”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吵死了。”
池野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意。
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他直接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不到半分钟，呼吸声变得绵长而规律，竟然直接开始补觉。
确认身后的人睡着后，那种时刻可能爆发肢体接触的危机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林雾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适应身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源。
只要互不干扰就好。
林雾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他是除了打架就是睡觉的校霸，她是生人勿近的怪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要维持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她就能继续在这个充满“酷刑”的世界里，维持她摇摇欲坠的平静生活。
讲台上的老刘见池野安分下来，也松了口气，重新敲了敲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