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雪晴那一番夹枪带棒、饱含“深情”的表演,苏诗云并没有动怒。
她只是微笑着,用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自己的手从白雪晴的掌控中抽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不适的距离。
然后,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白雪晴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端到她面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主人家招待客人的客气,却又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疏离。
“雪晴,谢谢你的关心。”
苏诗云将水杯递过去,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说出的话却像杯口冒出的热气,带着一丝飘忽不定的锐利。
“不过我觉得乡下也挺好的,山清水秀,至少空气新鲜。不像城里,人多嘴杂,总有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嗡地响,扰得人心烦。”
这话一语双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白雪晴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有些依赖的苏诗云,会说出这样带刺的话来。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软弱可欺的“好闺蜜”。
但白雪晴毕竟是白雪晴,她脸皮的厚度和演技的精湛,远超常人。那丝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更浓的“心疼”所取代。
“诗云,你何必呢?”她伸手覆在苏诗云的手背上,用力捏了捏,仿佛在传递力量,“我知道你心里苦,委屈,你不用在我面前强撑着。咱们俩是谁跟谁啊?是最好的姐妹!我还能不为你着想吗?”
她加重了“最好”两个字的读音,眼睛里已经蓄起了点点泪光,看起来情真意切。
“你听我说,下乡真的不是闹着玩的。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乡下,那日子过得……啧啧,又脏又累,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你这细皮嫩肉的,从小连碗都没洗过,怎么受得了那种苦?”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观察着陆母和陆秋禾的反应,声音也拔高了一些,确保她们能听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字。
“再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我是说万一,陆家将来一直回不来城里,那你这辈子,不就都毁在乡下了吗?诗云,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不能就这么认命啊!”
这番话,句句诛心。
她试图用最残酷的现实,彻底击溃苏诗云的心理防线,让她当着陆家人的面崩溃、动摇。同时,也是在告诉陆家人,苏诗云留下,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累赘。
然而,她期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苏诗云没有动摇,更没有崩溃。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白雪晴把所有饱含“善意”的台词都说完。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了。
那张温婉的脸上,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白雪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说道:“白雪晴。”
她连名带姓地叫着对方,语气里的生分,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第一,我的家务事,就不劳你这个外人费心了。”
“外人”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白雪晴的脸上。
“第二,我丈夫和他的家人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无论这个家将来是富贵还是贫穷,是在城里还是在乡下,我们都会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待在一起,一起扛过去。”
“第三,”苏诗云的目光扫过脸色震惊的陆母和陆秋禾,最终又落回白雪晴那张已经开始泛青的脸上,声音愈发坚定,“你要是真像你嘴上说的那样,当我是你‘最好的姐妹’,就请你真心实意地祝福我。而不是站在这里,当着我家人的面,说这些动摇我们夫妻感情、挑拨我们家庭关系的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撕下了白雪晴那张伪善的面具,将她肮脏不堪的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母和陆秋禾都震惊地看着苏诗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们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平日里温吞软弱的嫂子(儿媳)。
尤其是陆秋禾,她张着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她鄙视了许久的嫂子,竟然会有如此强硬、如此护着他们家的一面。
白雪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精心准备的表演,却被主角当场拆穿了戏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对她深信不疑、任由她随意拿捏的苏诗云,怎么敢……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如此下不来台!
最终,所有的伪装都维持不住了。
她尴尬地将那杯一口未喝的水重重地放在桌上,抓起自己的网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苏诗云,你……你真是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陆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