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采购

怀揣着这笔用勇气换来的巨款，苏诗云一刻也不敢耽搁。
她的大采购计划，必须立刻、马上开始！
第一站，国营药店。
“同志，你好，我买药。”
苏诗云直接走到柜台，递上了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
穿着白大褂的女售货员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青霉素、四环素、土霉素、磺胺……”
她抬起眼，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诗云。
“同志，你买这么多抗生素干什么？这可不是糖豆！”
这个年代，药品是严格管控的物资，尤其是抗生素，普通人买一两盒都得登记半天，更别提苏诗云单子上这堪称“扫荡”的量了。
“我是帮我们厂里采购的。”
苏诗云面不改色，声音沉稳。
“我们厂里要组织一支医疗小分队，下乡巡回医疗，我是负责前期药品采买的。”
“厂里采购？”
售货员的眼神愈发锐利。
“介绍信呢？没有单位盖章的介绍信，一个药片我都不能卖给你！”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国营单位人员特有的傲慢和警惕。
苏诗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同志，您过目。”
这封介绍信，是她昨天晚上熬夜伪造的。
格式是仿照她父亲单位的，公章则是她用一小块肥皂，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小心翼翼刻出来的，再蘸上红印泥，盖上去足以以假乱真。
这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凶险的一环。
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售货员狐疑地接过介绍信，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苏诗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滴水不漏的平静。
“哼，算你们厂领导有觉悟。”
半晌，售货员总算把介绍信拍回了柜台上，脸上的怀疑消散了大半。
“等着！”
她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后面的药库。
苏诗云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很快，售货员就抱着好几个大纸包走了出来。
“一共是六十三块五毛八。”
她一边报着价格，一边还在小声嘀咕。
“真是的，当药店是你们家开的……”
苏诗云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爽快地付了钱和票，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药包，转身就走。
这些在售货员眼里只是寻常药品的瓶瓶罐罐，但在苏诗云眼里，这每一包，都是未来能救命的宝贝！
离开药店，她马不停蹄地奔向了百货商店和供销社。
有了钱和票，她底气十足。
“同志，棉花怎么卖？”
“这种卡其布，给我来二十尺！”
“还有这种厚棉布，也来二十尺！”
她的豪爽，让售货员都看直了眼。
“同志，你这是要做多大的棉被啊？”
“不是做棉被。”
苏诗云笑了笑，一边挑选着颜色，一边回答。
“家里人多，准备下乡，得给每个人都做一身厚实的棉衣棉裤，从里到外，都得备齐了。”
她特意挑了深蓝和军绿两种颜色，耐脏又不起眼。
布料，也全是挑最结实耐磨的。
棉花，更是买了能塞下两床被子的量。
做完这些，她又跑到了卖鞋的柜台。
“解放鞋，给我拿四双。”
她报出了陆振国和陆廷舟的尺码。
“再拿两双小一点的，这个尺码的。”
那是她和陆母的。
“同志，一个人买这么多鞋干嘛？”售货员好奇地问。
“下乡要干农活，鞋子最费。”
苏诗云解释道，“一双穿着，一双备用，有备无患。”
她甚至还细心地给每个人都多买了两双厚实的棉线袜子。
这些在前世她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她心里最踏实的保障。
药品、布料、棉花、鞋袜……
当这些生存必需品被她一样样收入囊中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但她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种子！
她没有去国营的种子站。
那里的种子，都是这个年代的普通品种，产量太低，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家人度过饥荒。
她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隐秘的“黑市”。
根据前世的记忆，她辗转了几个地方，终于在一个大杂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专门倒腾各种“奇货”的贩子。
那是一个精瘦的，留着山羊胡的男人。
“兄弟，打听个事儿。”
苏诗云走上前，压低了声音。
“听说你这里，有从南边过来的好东西？”
山羊胡男人抬起眼皮，警惕地扫了她一眼。
“什么好东西？”
“吃的。”
苏诗云言简意赅。
“听说你这儿有高产的土豆种和红薯种？”
“就是那种，一根藤能结一大串，一个能顶过去仨的那种！”
山羊胡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可是他的秘密渠道，知道的人极少！
“你听谁说的？”
“您别管我听谁说的。”
苏诗云从口袋里，直接抽出了一张“大团结”，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就问你，有没有货。”
“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看到那张崭新的十元大钞，山羊胡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再次打量了苏诗云一番，终于点了点头。
“有。”
他把苏诗云带到了院子最里面的一个小仓库。
“不过我可跟你说清楚，我这东西，金贵！”
他从一个麻袋里，掏出了几个表皮光滑，芽眼很浅的土豆。
“这玩意儿，是从农科所里流出来的改良种，一亩地能比外面的多种出上千斤！”
苏诗云的心，砰砰直跳！
就是这个！
后世经过改良的高产品种，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神物！
“红薯呢？”
“红薯藤，你自己回去育苗。”
山羊胡又指了指另一个麻袋。
“这价钱，可不便宜。”
“开价吧。”
苏诗云毫不犹豫。
最终，她花了整整五十块钱的“天价”，买下了二十斤土豆种，和一大捆看着就生命力旺盛的红薯藤还有一些蔬菜种子。
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才是她手里最大的王牌！
是他们一家未来在乡下，安身立命的最大保障！
当苏诗云拖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悄悄回到陆家大院附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
这么多东西，一次性全拿回去，目标太大，根本没法解释来源。
她喘着气，将几个麻袋，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大院后面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
这里阴暗潮湿，平时根本没人来。
她把东西藏在最深处，又找了些破木板挡住，这才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她终于回到了家门口。
刚推开门，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
陆廷舟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做别的事，就那么坐着，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关切，但仅仅一瞬间，就又被那惯常的冰冷所取代。
“去哪了？”
他的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
“这么晚才回来。”
“回了趟娘家。”
苏诗云靠在门框上，轻声回答。
她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她没有多做解释。
因为她知道，在她没有拿出实际行动之前，现在说的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等防空洞里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才会真正相信，她留下来，不是一句空话。
她要的，是和他们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