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最后极其勉强地停在了西郊公墓山脚下柏油路的尽头。
“姑娘,真……真就在这儿下?”司机看着窗外像泼水一样的暴雨,还有那黑魆魆的公墓入口,声音都在抖,“这地方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一个人……”
“没鬼,只有钱。”
姜栀看了眼中控台上的计价器,利落地扫码付款,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谢谢师傅,不用找了。”
她推开车门,狂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入车厢。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还没等姜栀撑开伞,那辆出租车就像是后面有恶鬼追赶一样,一脚油门轰到底,只留给姜栀两盏仓皇逃窜的尾灯。
“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赖账。”
姜栀嘟囔了一句,撑开手里那把黑色的雨伞。
“宿主,检测到环境恶劣程度五颗星。台风眼正在逼近,这里的风力已经达到八级。”
“建议开启‘体能强化’辅助,每分钟消耗10点积分。”
“不开,费钱。”姜栀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裹住里面那条价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我缠了那么多胶带,这就当是负重训练了。导航,带路。”
她踩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周围的松柏在狂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沉闷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这氛围感,绝了。”姜栀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吐槽,“这要是在拍恐怖片,光这背景音效都能省好几万后期制作费。”
“宿主,请集中注意力。前方一百米到达任务地点。”
“检测到多人生命体征,其中一人情绪数值极不稳定,处于狂躁边缘。”
姜栀脚步微顿,抬头看向半山腰的那处平坦空地。
那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凄凉。
相反,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霸道地横停在空地上,虽然熄了火关了灯,但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依然能看到车身上那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在空地中央,一座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前,两台架设在高脚架上的专业摄像机正像两只独眼怪兽一样矗立着。
机身上的红色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灭,透着一股窥视的恶意。
“那是夜视摄像机?”姜栀眯了眯眼,“索尼FX系列,这配置,拍电影都够了。这帮富二代是来祭拜的,还是来拍纪录片的?”
“这是林子轩的习惯。他喜欢记录每一次‘忏悔’的过程,然后反复观看。”
“这属于变态心理学范畴。”
“懂了,不仅暴力,还是个控制狂。”姜栀深吸一口气,“正好,我也需要观众。”
她继续向上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边的人影逐渐清晰。
林子轩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拎着那半瓶已经喝剩下的烈酒。
他脚边的泥地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好几个空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在他身后,四个同样穿着雨衣的年轻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轩哥,那女的会不会不敢来了?”其中一个靠在树干上的男人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雨幕,“都这个点了,正常人谁敢来这种鬼地方?”
“就是啊轩哥,”另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接话道,语气里满是轻佻,“前两个不是都被吓跑了吗?要我说,今晚这戏怕是唱不成了,咱们还是回市区找个场子喝酒吧。”
“闭嘴。”
林子轩的声音沙哑而阴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接了单,就会来。为了钱,这帮女人什么都肯干。”
“啧,为了五万块连命都不要,真是贱骨头。”
“来了!”
一直盯着石阶方向的一个男人突然指着下方,“看!那是把伞!”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两台摄像机的镜头,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姜栀。
姜栀停在石阶的尽头。
她看着眼前这群人,就像看着一群待宰的肥羊。
“任务倒计时开始。”
“请宿主进入角色:深情、悔恨、脆弱的小白花。”
“收到。”
姜栀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按下了雨伞的收缩键。
“啪嗒。”
黑色的雨伞合拢,被她随手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没有任何遮挡,狂暴的雨水瞬间倾泻而下,像是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她身上。
原本蓬松的头发瞬间湿透,贴在脸颊上。那条租来的、质感极好的白色连衣裙在几秒钟内就被彻底打湿,布料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勾勒出她此时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形。
“卧槽……”
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吹了声口哨,“这身材,绝了。轩哥,这次这个质量好像不错啊。”
“确实,比上回那个只会哭的强多了。”
“而且这胆子也大,真敢淋雨啊,看着都冷。”
那些充满审视、恶意、甚至带着一丝下流意味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姜栀身上扫射。
但姜栀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也没有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她的眼神空洞而苍白,像是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她迈开腿,赤脚踩在满是泥水的草地上。
一步,两步。
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在狂风中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倒,却又凭借着某种执念顽强地支撑着。
“演技加载中:痛彻心扉的悔悟。”
“当前同步率:99%。”
姜栀无视了周围那四个男人的起哄,也无视了正对着她疯狂闪烁红灯的摄像机。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了林子轩身旁的那座墓碑上。
墓碑上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温婉灿烂。
下方刻着两个字:许薇。
“来了……”林子轩看着那个在暴雨中走来的白色身影,握着酒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栀,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狂躁。
“像……真像……”
他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举起酒瓶猛灌了一口,“许薇,你看,我又找到一个像你的……她来给你道歉了。”
姜栀走到了墓碑前,距离林子轩不到两米。
她没有看林子轩一眼,仿佛这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演得不错。”
林子轩突然上前一步,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想要去抓姜栀的头发,语气阴森:“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跪下,告诉她,你错了。”
姜栀没有躲。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以及身上胶带的防护位置。
“检测到目标进入攻击范围。”
“是否启动反击程序?”
“不急。”姜栀在心里冷冷地说道,“才刚开始,让他先动手。这是另外的价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逐渐蓄满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哀伤。
而在那哀伤的最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冷光。
“好。”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暴雨中显得破碎而飘渺。
“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