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崩坏与入侵者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骤然亮了一个度，光线刺破了角落的阴影，直直地打在姜栀那张还沾着一点点糖霜的嘴角上。
“机体能量回充完毕。当前状态：良好。”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触发。”
“剧本加载中……角色定位：恶毒女配。任务目标：羞辱企图攀附权贵的网红女伴。任务奖励：生存值+10。”
姜栀眼中的数据流瞬间隐去。她抬起手，用纸巾极其精准地擦去了嘴角的痕迹，随后，她面部的肌肉开始微调。
颧骨肌肉上提3毫米，眼睑下压15度，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
一秒钟前，她还是个为了生存而疯狂进食的机器；一秒钟后，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刻薄、傲慢的豪门恶女。
她转过身，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步伐稳定地走向宴会厅中央。
那里，她的雇主……那个一心想红的小网红“甜甜酱”，正端着香槟，试图往一位穿着白西装的年轻阔少身上贴。
“哎呀，这不是我们在直播间里喊着‘家人们’的甜甜吗？”
姜栀的声音尖锐而做作，严格按照剧本的台词输出。她走到那个网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轻蔑得恰到好处。
“怎么，租来的礼服穿着不勒得慌吗？这腰围改小了两个码吧，也不怕把你那硅胶胸给挤爆了？”
甜甜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姜栀入戏这么快。她按照约定好的剧本，脸上露出了委屈和惊慌的神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周围的人：“姜小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受邀来的……”
“受邀？谁邀请的？这一层可不是蹭红毯的地方。”姜栀逼近一步，手指就要戳上对方的肩膀。
周围的宾客开始指指点点，剧情正按照既定的轨道完美滑行。
“剧情进度：40%……情感渲染：合格。”
就在姜栀准备念出下一句台词“滚回你的下水道去”时，“砰！”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室内的交响乐，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一股深秋夜晚特有的寒意，混杂着来人身上凌厉的香水味，蛮横地涌入了这纸醉金迷的暖阁。
姜栀的手指悬在半空，机械臂般的稳定性让她没有一丝颤抖，但她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却猛地跳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物体入侵！”
“警告！剧本环境遭遇不可抗力干扰！”
门口，一个身穿黑色高定丝绒长裙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她太高了，足有一米八的气场，黑色的裙摆像是一团燃烧的墨火，随着她大步流星的动作在身后翻涌。
她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统一制服的黑衣保镖，每一个都面容冷峻，如同护卫女王的骑士。
那是真正的上位者气息。
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这个女人的出现，就像是一头狮子闯进了满是兔子的游乐园。
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是……是顾大小姐？”
“顾家那位真千金回来了？”
“天啊，她不是在国外谈几十亿的项目吗？”
窃窃私语声变成了低频的嗡鸣，像是一群受惊的苍蝇。
姜栀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硬地转动眼球。
“数据分析中……目标人物：顾肆。身份：顾家唯一继承人（真千金）。危险等级：S级。”
“剧本修正提示：请宿主立刻……滋……立刻……”
系统的声音开始卡顿，红色的感叹号在姜栀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顾肆根本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还在假装委屈的小网红身上。
姜栀原本的站位是在网红面前，但顾肆走过来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让姜栀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避让”的判定。
她像是一个被系统强制移动的NPC，生硬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顾肆直接无视了姜栀。
她径直走到那个小网红面前，黑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你就是那个叫‘甜甜’的？”顾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烟嗓的质感，听不出喜怒。
小网红彻底懵了，这不在剧本里啊！她看着面前这个气场恐怖的女人，腿肚子开始打颤，手里的香槟杯都在抖：“我……我是……”
“啪！”
一声脆响。
顾肆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小网红手里的酒杯打飞。香槟泼洒而出，溅了小网红一身，也溅到了旁边姜栀的裙摆上。
“啊！”小网红尖叫一声，捂着脸跌坐在地，“你……你干什么打人？”
“打人？”顾肆冷笑一声，从旁边侍者托盘里拿起一块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对方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我是在清理垃圾。”
她将毛巾扔在小网红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拿着我的副卡，刷了三百万，就是为了买这身破烂来我的场子丢人现眼？谁给你的胆子，嗯？”
“我……我没有……”小网红吓得脸色惨白，求助地看向四周，却发现刚才还围着她的那些男伴早已退避三舍。
“拖出去。”顾肆懒得再听废话，微微侧头，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了那个小网红。
“放开我！我是受邀的！陆少！陆少救我！”小网红哭喊着，妆容花了一脸。
“在这海城，我看谁敢救你。”顾肆冷冷地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宴会厅，此刻弥漫着一种暴雨将至的压抑感。
姜栀站在一旁，像是一块被遗忘的背景板。
她的脑海中，系统已经彻底乱了套。
“警报！剧本发生严重偏离！不可控！”
“原定剧情：宿主羞辱网红 -> 网红反击 -> 引发关注。”
“当前剧情：网红被强制退场。任务目标消失。”
“逻辑链断裂……正在尝试重连……滋……滋……”
姜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她的面部肌肉还维持着那个“刻薄”的表情，但在这种极度失控的场面下，这个表情显得既滑稽又诡异。
她应该撤退。
生存守则第一条：远离不可控的高危源。
姜栀的脚尖微微转动，准备按照最优解路线混入人群离开。
“站住。”
一个冷淡的声音，如同冰棱般刺了过来。
姜栀的动作瞬间卡顿。
顾肆转过身，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睛，像毒蛇一样锁定了正准备“平移”出画面的姜栀。
“刚才，你想对她说些什么？”
顾肆一步步走向姜栀，黑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比姜栀高出半个头，此刻站定在姜栀面前，这种身高差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警告！被高危目标锁定！建议立即启动防御模式！”
“无法启动……社交模块加载失败……”
姜栀抬起头，瞳孔中映出顾肆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
“说话。”顾肆眯起眼，手指挑起姜栀的一缕头发，在指尖危险地缠绕，“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你想戳她的肩膀。你想干什么？嗯？”
姜栀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可是系统给出的所有回答都是乱码。
“滋……选项A：继续执行原剧本台词（不推荐）。”
“选项B：装傻（成功率10%）。”
“选项C：……滋……”
姜栀的沉默让顾肆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也更危险了。
“不说话？”顾肆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还是说，你也是那个蠢货带来的？想在这个宴会上，演一出什么戏码？”
她凑近了姜栀，两人呼吸相闻。
“你的表情……”顾肆伸出冰凉的手指，在姜栀僵硬的脸颊上拍了拍，“有点意思。明明怕得要死，肌肉却绷得这么紧，像个……坏掉的人偶。”
姜栀的瞳孔猛地收缩。
“警报！伪装即将失效！警报！”
那种被看穿本质的危机感，让姜栀的身体本能地进入了应激状态。她那双原本毫无感情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真实的情绪，那是对于未知的、无法计算的变数的排斥。
而二楼的阴影处，陆淮景看着这一幕，听着脑海里那个系统音发出的刺耳警报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下，更有趣了。”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