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姜栀穿着那条艳俗的紫裙子,像是一滴误入清水的油墨,却又以一种诡异的走位,毫无滞涩地避开了所有寒暄的人群。
她没有眼神交流,没有社交微笑,径直飘向了大厅最角落的长桌。
那里是甜品区。
“警告!警告!”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尖锐地炸响。
“检测到宿主机体血糖急剧下降,数值跌破3.0mmol/L。”
“低能耗模式已无法维持基础运转,即将进入休克倒计时:59,58……”
姜栀的视野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这是视网膜缺糖的生理反应。
“闭嘴,正在执行进食指令。”
姜栀在脑海中冷冷地回复。
她站在琳琅满目的甜点塔前,目光没有在那些造型精美的天鹅泡芙或金箔巧克力上有哪怕一秒的审美停留。
她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只像是一台扫描仪,快速锁定了热量最高的几样单品。
她伸出手,动作僵硬且精准,一把抓起一块黑森林蛋糕。
没有餐盘,没有叉子。
她张开嘴,将那块蛋糕整个塞了进去。
“那个……小姐,需要帮您拿个盘子吗?”
旁边的侍应生被这豪放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骨瓷盘。
姜栀没有转头,甚至没有眨眼,仿佛根本没听见外界的声音。
她机械地上下咬合牙齿。
一下,两下,三下。吞咽。
腮帮子被奶油和胚体撑得高高鼓起,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品尝美食的愉悦,只有一种为了生存而执行任务的冷漠。
“高糖分物体摄入,正在分解……”
“警告,摄入速度过慢,建议加快频率。”
姜栀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抓向旁边的马卡龙塔。
“咔嚓。”
五颜六色的马卡龙被她一把攥碎,连带着碎屑一起塞入鼓胀的口中。
二楼,环形回廊的阴影处。
陆淮景单手插兜,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冰凉的扶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钉死在角落里那个紫色的身影上。
那种声音又来了。
那种像是老旧收音机受到干扰时发出的电流声,在此刻嘈杂的宴会厅里,竟然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低语。
“滋……滋……检测到高糖分摄入……”
陆淮景眉头紧锁,侧头问身后的特助:“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特助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陆总,是楼下的钢琴声太吵了吗?要不要让人换首曲子?”
“不是钢琴。”陆淮景的声音沉了几分,“是说话声,像机器一样的说话声。”
“机器?”特助一脸茫然,“陆总,我什么都没听见,是不是您最近太累了出现耳鸣……”
“闭嘴,听。”
陆淮景打断了特助的话,目光死死锁住楼下的姜栀。
那个穿着艳俗紫裙的女人,正像一只不知饥饱的仓鼠,疯狂地往嘴里填塞食物。
而那个诡异的声音,正随着她每一次吞咽的动作,在他脑海中精准播报。
“多巴胺分泌异常……强制干预中……”
“机体能量正在回充,当前进度30%……”
陆淮景握着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
视觉与听觉的撕裂感让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在他的视线里,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温热的皮肤,会呼吸,会进食。
但在他的听觉里,那分明是一台正在进行自我检修和燃料填充的机器!
楼下的姜栀似乎噎住了一下,她拿起旁边的高糖果汁,仰头灌了下去。
“滋……液态糖分补充……吸收效率提升……”
“能量回充进度35%……40%……”
陆淮景看着她那毫无感情波动的侧脸。她吃得那么急,嘴角沾上了奶油,甚至有些狼狈,可她的眼神却是一潭死水。
正常人吃到甜食会有的满足快乐,哪怕是贪婪,在她脸上都找不到。
只有计算。
冷漠、精准、毫无人性的数据计算。
“陈助。”陆淮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陆总,您吩咐。”
“去查那个穿紫裙子的女人。”陆淮景的目光如同猎鹰锁定了猎物,“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特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那个……在那边狂吃的女人?好的陆总,我马上去。”
陆淮景没有理会特助的离开。
楼下的“播报”还在继续。
“血糖回升至安全线……机体休克风险解除……”
“停止进食指令……缓存能量以备后续任务……”
随着那道机械音落下,楼下的姜栀几乎是在同一秒停止了咀嚼。
她放下了手里刚拿到一半的提拉米苏,动作戛然而止,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玩偶,瞬间从“进食模式”切换回了“待机模式”。
她抽出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掉嘴角的奶油,然后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混入阴影,仿佛刚才那场狼吞虎咽从未发生过。
陆淮景站在高处,眼底翻涌着名为惊然的巨浪。
“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终于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