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
两个字落在太上殿里,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天衍道宗的长老们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大长老嘴唇哆嗦着,又惊又喜又怕——喜的是少主终于醒了,惊的是他一开口就敢忤逆苏家,怕的是这一句话会彻底葬送宗门最后的生路。
萧腾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的僵硬迅速化为嘲弄的笑。他上前两步,折扇轻摇,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渊:“林渊兄,能从二十一年的浑噩里醒过来,确实是天大的好事。但现实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婚约是两家早就谈妥的事,一份盖章生效的协议,哪是你一句‘不认’就能作废的?”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渊刚醒神智不清,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是不是刚醒过来还没缓过劲?要不先回房歇歇?真要是觉得委屈,我天穹工业的基因修复技术或许能帮你巩固神智,总比在这里胡言乱语强。”
林渊连眼角都没分给萧腾。他那双沉淀了百载沧桑的眸子,自始至终只锁定着苏清寒,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段婚约,是两家先辈所定,承载着因果牵连。我过往二十一年神魂离体,并非顽疾,不能因此断了这份因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字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理”:“婚约的成与败,该看我本身的能力,而非过去的状态。”
苏清寒眉梢微挑,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旁人、直接对话。作为联邦第一武道大学的天之骄女,她何时受过这种“平视”甚至带着一丝俯视的对待?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学院派精英特有的精准与压迫感:“你的意思是,这婚约你想继续?”
“是。”林渊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凭什么?”苏清寒的气势再涨,战术目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就凭你刚醒过来的一句话?还是凭天衍道宗这副江河日下的模样?”
她的气势如同狂风骤雨,席卷整个大殿,天衍道宗的年轻弟子都忍不住后退半步。可林渊站在原地,如渊似海的沉静硬生生接下了这股气势,就像大海容纳狂风,只泛起一丝涟漪便归于平静。
这种无形的交锋,让苏清寒心中骇然。她引以为傲的气势压迫,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毫无作用,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萧腾见苏清寒被顶得语塞,立刻插话:“凭什么?林渊兄,你怕不是还活在二十年前?现在的武道世界,看的是基因强度、能量核心、外骨骼装甲!你一个二十一年没接触过现代武道体系的人,凭什么和清寒谈婚约?”
林渊终于转头看了萧腾一眼,那眼神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淡漠:“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术’,而非‘道’。”
说完,他重新看向苏清寒,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三个月后的全球武道高考,我拿魁首。”
这句话让大殿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爆发出轰然议论。
“什么?他要拿武道高考魁首?”
“疯了吧!那可是汇聚全球天才的舞台,苏清寒都是夺冠热门之一!”
“一个痴傻了二十一年的人,连基础的能量运转都不会,还想拿魁首?”
萧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魁首?林渊,你知道武道高考考什么吗?基因适配度、实战技巧、能量运用、团队协作……你一样都不沾边,还敢说拿魁首?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大长老脸色惨白,连忙拉住林渊:“少主!不可啊!武道高考非同小可,咱们不能拿宗门的颜面开玩笑!”
林渊轻轻拨开大长老的手,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苏清寒,把赌约说完整:“我拿魁首,婚约继续,苏家不得再提退婚;我拿不到,天衍道宗与苏家从此再无瓜葛,我的名字,任由苏家处置。”
满场哗然更甚,天衍道宗的长老们面如死灰,都觉得少主是破罐子破摔。
唯独苏清寒,没有笑。
她紧紧盯着林渊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疯狂、自大或是虚张声势。但她看到的,只有绝对的平静,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赌约,而是在说“明天会天亮”这样的事实。
这种极致的自信,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那根名为“好胜”与“慕强”的弦。她的人生规划精确到每一分钟,从未有过如此戏剧性的变量。按部就班地解除婚约固然稳妥,可亲手在更大的舞台上,击碎这个男人不可思议的自信,似乎更有趣。
她想看看,这个沉睡了二十一年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底气,敢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了片刻,苏清寒臻首轻点,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大殿:“我接受赌约。”
她看着林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挑衅:“三个月后,武道高考考场,我等着你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就走。白色的作战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苏家的代表们快步离开了太上殿。
萧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沉如水。他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将这个突然出现的搅局者刻在骨子里,随后冷哼一声,也带着随从快步离去。
太上殿里,天衍道宗的众人还没从这场反转中回过神来。一场关乎宗门荣辱的退婚风波,最终竟变成了一场以全球武道高考魁首为赌注的巅峰对决序幕。
林渊站在殿中,看着离去的背影,眼神依旧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意气之争,而是他了结因果、踏入这个时代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