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上二楼,一股更为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里的墙皮大面积脱落,裸露的水泥面上甚至渗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液体,蜿蜒而下,宛如干涸的血泪。
林晨停下脚步,凑近墙面,掏出一把不锈钢刮刀。
“大家注意看这些红色的痕迹。”林晨指着墙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实验报告,“这并非所谓的厉鬼血泪,而是墙体内的钢筋在长期潮湿环境下发生的电化学腐蚀。铁元素氧化生成三氧化二铁的水合物,混合着墙体内的矿物质渗出,就形成了这种视觉效果。待会儿我会刮取一点样本回去做个铁离子定性分析。”
就在他的刮刀即将触碰到墙面时,前方幽深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女人哭声:“呜——呜——还我命来——”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身影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苏小小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作为天生道体,她瞬间感应到那白影虽然阴气森森,但虚浮无根,并非真正的灵体。
“师兄,小心!”苏小小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扣住摄像机,“那个白影不对劲……像是某种幻术,但空气里确实混杂着一丝不祥之气。”
林晨推了推眼镜,鼻翼微微耸动,眉头紧锁:“确实不对劲。”
苏小小心中一紧:“你也感觉到了?”
“嗯,空气中有一股劣质丙二醇和甘油混合物的味道。”林晨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这是舞台烟雾机常用的化学试剂。看来这医院的通风系统彻底瘫痪了,污染物很难扩散。”
说完,他不仅没退,反而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走,去看看污染源。”
两人转过拐角,迎面就是一阵冷风。林晨刚想说话,视线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群手忙脚乱的人——正是“彪哥”的直播团队。
彪哥显然没料到林晨来得这么快,正对着耳麦大吼:“快!那小子来了!A组准备,把机关放下来!吓死这孙子!”
随着彪哥一声令下,走廊天花板上的暗格突然弹开。
“哗啦”一声,一个面目狰狞、眼球暴突、浑身染满鲜血的“尸体”倒吊着坠落下来,正好悬在林晨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随着惯性左右晃动,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林晨。
直播间瞬间炸了锅,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高能预警!”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这也太吓人了吧!主播还在吗?不会吓晕过去了吧?”
然而,镜头中的林晨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伸出手,一把稳稳地抓住了那具还在晃动的“尸体”。
“看来我们的同行很喜欢玩这种低幼的物理游戏。”
林晨一手抓着尸体的头发,另一只手指着尸体背后的连接处,对着镜头开启了现场教学模式:“观众朋友们,请看这里。这是一根高强度的透明尼龙鱼线,连接着上方的定滑轮组。根据单摆运动原理,它的摆动周期与绳长的平方根成正比。”
他猛地一扯,将尸体背后的衣服撕开,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这是聚氨酯发泡材料,俗称泡沫塑料。还有这血浆,闻味道应该是番茄酱混合了食用色素和玉米糖浆,甚至还有点变质了。”
这还没完,林晨转身指向不远处阴影里一台正在冒着白烟的机器,以及几台架设在角落里的投影仪。
“那边那台是型号为F-1500的大功率干冰机,利用固态二氧化碳升华吸热原理制造低温白雾。而墙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鬼影……”林晨走到一台投影仪前,直接拔掉了电源线,“是利用全息投影技术,配合墙面的漫反射形成的虚像。”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声波检测仪,对着彪哥的方向晃了晃:“最恶劣的是这个,你们使用了次声波发生器。这种低频声波会引起人体内脏器官的共振,从而让人产生胸闷、恶心和莫名的恐惧感。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了。”
随着林晨的一顿输出,原本恐怖的灵异现场瞬间变成了魔术揭秘大会。直播间风向彻底变了。
“666!这就破案了?”
“原来刚才那个白影是投影?笑死我了,这彪哥是来搞笑的吧?”
“硬核打假!主播牛逼!这都不带怕的!”
躲在暗处的彪哥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局被拆穿,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妈的!给脸不要脸!”
彪哥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带着四个身穿黑背心的彪形大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棒球棍和折叠椅。
“小子,你很懂行啊?”彪哥满脸横肉地逼近林晨,唾沫星子乱飞,“懂不懂规矩?南城这块地界是我先占的!你敢拆我的台?”
苏小小吓得后退一步,护住摄像机:“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在直播!”
“直播?老子砸的就是你的直播!”彪哥恶狠狠地指着林晨的鼻子,“识相的现在就关播滚蛋,跪下来叫声爷,否则今天把你这堆破烂设备全砸了,再打断你两条腿扔出去!”
林晨淡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围上来的壮汉,依旧试图讲道理:“这位先生,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而且暴力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情节严重的可能触犯《刑法》……”
“法你大爷!给我上!”彪哥怒吼一声,举起棒球棍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
“咚——!”
医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某种庞然大物在地底翻了个身。
紧接着,整栋大楼剧烈震动起来,墙皮大块脱落,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
“怎么回事?地震了?”彪哥的一个手下惊慌地喊道,手里的折叠椅掉在地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色狂风从走廊深处席卷而来。这风不似刚才的穿堂风,它带着透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滋啦——砰!”
彪哥团队架设的所有灯光、投影仪、干冰机在一瞬间全部炸裂,火花四溅后,整个二楼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苏小小惊恐地看向走廊深处,那里,一股真正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师兄……这次……这次不是特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