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狭管效应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直播信号接通。
林晨站在满地废旧病历单的一楼大厅中央，对着镜头整理了下衣领，脸上挂着学术讲座般严谨的微笑。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来到‘硬核物理科普’直播间。我是主播林晨。今晚我们将从流体力学和化学的角度，对南城第三医院的‘闹鬼’传闻进行一次彻底的证伪。”
由于标题足够吸睛，直播间的人数勉强跳到了五十六人。稀稀拉拉飘过的弹幕，充满了恶意。
“我是来看主播被吓尿裤子的。”
“这就是那个嘴硬的物理博士？这地方可是真邪门，主播为了红连命都不要了？”
“坐等主播撞鬼，要是真有鬼，我刷十个火箭！”
突然，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发出“呜呜——呜呜——”的凄厉怪啸，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随风声蠕动着。
“师……师兄……”苏小小举着云台的手有些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你听到了吗？有人在哭……而且墙角那边，那个黑影好像站起来了……”
在她眼中，那哪里是阴影，分明是一只只有着扭曲面孔的游魂，正贪婪地盯着他们这两个活人。
林晨闻言，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苏小小指的方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反而大步走了过去，站在了那处风口最强劲的地方。
“小小，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助手，你的观察力还需要提高。”
林晨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持式风速仪，高高举起。风速仪的叶轮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将风速仪的读数怼到镜头前，语气严肃：“大家请看，瞬时风速达到了12米每秒。这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六级强风。”
“可是那种哭声……”苏小小缩着脖子，不敢看四周。
“这正是我们要讲的第一个知识点。”林晨蹲下身，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迅速画了几条线，对着镜头开始讲解，“这在物理学上被称为‘狭管效应’，也就是著名的伯努利原理的一种体现。”
他指着画出的简易流体力学示意图，声音洪亮：“这座医院建筑结构老化，门窗破损严重，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狭管’。当室外气流进入这些狭窄的走廊和破窗时，横截面积减小，流速必然加快。根据伯努利方程，流速越大，压强越小。这种气压差导致空气在通过缝隙时产生剧烈振动，从而发出这种高频的啸叫声。”
弹幕瞬间刷屏。
“？？？”
“主播你认真的？这声音明明像鬼哭！”
“死鸭子嘴硬，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别解释了，这就是鬼！我也听到了哭声！”
林晨扫了一眼弹幕，推了推眼镜，轻蔑一笑：“把这种简单的空气动力学现象听成‘鬼哭’，是大脑在恐惧应激状态下的听觉完形填补，属于典型的心理暗示。我们要相信科学。”
说完，他不顾苏小小的阻拦，收起风速仪，转身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走，去通往停尸房的走廊，那里的环境更封闭，或许能采集到更有趣的样本。”
两人穿过大厅，进入了一条幽深狭长的走廊。这里的温度比大厅更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光。
那两团火光只有拳头大小，忽明忽暗，飘浮在半空中上下律动，像极了两只窥视生人的鬼眼，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感。
“鬼火！那是鬼火！”
苏小小尖叫一声，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她本能地松开一只手，迅速探入衣兜，捏住了一张黄色的“镇煞符”，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就要将符咒甩出去。
“住手！”
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晨一把将苏小小的手按了回去，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苏小小！你在干什么？这种时候你不想着记录数据，竟然还要搞封建迷信活动？扣你两百块工资！”
“师兄！那真的是鬼火啊！那是厉鬼的眼睛，它在看我们！”苏小小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两团火光散发出的阴气让她几乎窒息。
“我当然知道那是‘鬼火’，但这正是我们要找的自然现象！”
林晨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迸发出一股狂热光芒，那是一种科研狂人看到珍稀实验数据的兴奋。
他松开苏小小，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两团绿色的火焰走去。
“师兄你回来！你会死的！”苏小小惊恐地喊道。
直播间的观众也炸了。
“卧槽！主播疯了？敢直接冲着鬼火去？”
“这哥们儿是真的勇，还是真的傻？”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出事了！”
林晨充耳不闻，他几步跨到那两团飘浮的火光面前，距离之近，那绿色的光芒甚至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
在苏小小和观众惊恐的注视下，林晨竟然直接蹲下身，无视那火光中隐约浮现的人脸轮廓，从地上抓起了一把黑色的尘土。
“大家看好了。”林晨把那把土凑到镜头前，手指捻动，甚至从里面挑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碎片，“这是一块骨骼碎片。”
他站起身，指着那两团仍在跳动的绿色火焰，语气如同在大学讲堂上授课：
“这里曾是战时医院，地下掩埋了大量尸体。人体骨骼中含有大量的磷元素。因为年代久远，加上这里空气潮湿、通风不畅，骨骼中的磷分解产生了磷化氢气体。”
林晨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玻璃试管，竟然直接将试管口对准了那团“鬼眼”，试图收集气体。
“磷化氢的燃点极低，在常温下与空气接触就会发生自燃，化学方程式为2PH3 + 4O2 = P2O5 + 3H2O。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鬼火’，学名‘白磷自燃现象’。”
那团原本凶厉无比、试图攻击林晨的“鬼火”，在林晨这一番硬核的化学解释下，仿佛受到了某种规则的压制，原本凝聚的鬼脸瞬间溃散，真的变成了一团普通的、正在燃烧的气体。
林晨看着试管里收集到的一缕淡淡烟雾，满意地塞上木塞，对着镜头摇了摇：“看，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只要掌握了化学原理，没有什么‘鬼’是不能解释的。”
苏小小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符咒悄然滑落。她明明看到那厉鬼都要扑到师兄脸上了，怎么突然就……变成化学反应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突然爆发。
“？？？？？？”
“神特么磷化氢自燃！那玩意儿刚才明明在眨眼！”
“虽然我也学过化学，但为什么主播说出来我就觉得那么有道理？”
“这主播……是不是脑回路有点不一样？刚才我都快吓尿了，他竟然在收集样本？”
“关注了！这才是硬核狠人！”
林晨看着手机屏幕上缓慢攀升的人气值，嘴角微微上扬，小心翼翼地把试管放进背包侧袋。
“好了，第一个谣言已经粉碎。接下来，我们去二楼。”林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苏小小，“小小，别愣着，快跟上，记得把刚才的数据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