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锁妖塔虽苦,却难消此妖孽今日在大殿上的狂悖之言!”
那元婴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竟在白九歌被拖行之际,指尖凝聚出一道阴狠的雷光,直逼她最为脆弱的妖丹所在,“既是祸害,不如废了这一身妖骨,永绝后患!”
雷光如毒蛇吐信,瞬息而至,就在白九歌绝望闭目,准备承受这碎骨之痛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瞬间震碎了那道阴毒的雷光,连带着整座太清殿的穹顶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狂暴的青色妖风裹挟着滔天怒意,如陨石坠海般撞入大殿。那试图偷袭的元婴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一只苍蝇般被这股气浪狠狠拍飞,重重砸在盘龙柱上,一口老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过去。
“谁给你的狗胆,敢动孤的女儿?!”
伴随着这声震彻九霄的咆哮,一只巨大的青鸾神鸟撕裂殿顶,遮天蔽日的羽翼卷起狂风,将殿内数千盏长明灯尽数吹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一道挺拔如山的青色身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在白九歌身前。
坚硬的白玉地面在他脚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至大殿每一个角落。
“父……父王?”
白九歌勉强睁开眼,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宽厚如山岳般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她这一生跳脱恣意,闯祸无数,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这个总爱板着脸训斥她的男人,是如此的伟岸。
青丘妖王缓缓转身,并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周围如临大敌的仙门众人,而是蹲下身,看着满身血污、现出原形的女儿。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威严冷厉的眼中,此刻却满是心疼与暴怒。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擦去白九歌嘴角的血迹,声音低沉得可怕:“早跟你说过,人心鬼蜮,比魔界炼狱还要脏三分。你偏不信,非要来这红尘走一遭。如今,可看清了?”
白九歌喉头哽咽,眼泪混着血水滚落,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袖,声音嘶哑:“看清了……父王,我看清了……他们虚伪,他们恶心……”
“看清了就好。”
青丘妖王站起身,将白九歌护在身后,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刚才他是护犊的老父,那么此刻,他便是统御万妖、令三界闻风丧胆的绝世霸主。
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大殿之上那些面色惨白的仙门长老,最后定格在高台之上的陵尘身上。
“好一个仙门第一宗,好一个太清掌门!”
妖王冷笑,笑声震得大殿横梁都在颤抖,“孤的女儿好心救你性命,你们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恩将仇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人族正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时,几位幸免于难的长老终于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宝,色厉内荏地喝道:“大胆妖孽!竟敢擅闯太清殿!你可知这是何地?!”
“青丘妖王,你虽法力高强,但我仙门底蕴深厚,岂容你放肆!诸位师弟,结阵!”
“一群土鸡瓦狗,也配在孤面前提阵法?”
妖王眼中满是轻蔑,大袖一挥,九条比白九歌庞大数倍、宛如实质般的青色狐尾冲天而起。
“滚!”
仅仅是一个字,伴随着九尾横扫,刚刚结成的剑阵瞬间崩碎。十几名长老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法宝碎了一地,哀嚎遍野。
“太弱了,太弱了!”
妖王狂态毕露,每踏出一步,身上的妖力便暴涨一分,压得整个大殿摇摇欲坠,“既然你们不懂得教导弟子,那孤今日便拆了你们这太清殿,替你们祖师爷好好管教管教!”
眼看妖王杀气腾腾,那一掌即将拍向大殿中央象征仙门威严的太清神像,一直沉默不语的陵尘终于动了。
“妖王前辈,请住手。”
声音清冷,却如金石撞击,穿透了狂暴的妖风。
陵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神像之前。他手中的古朴玉佩光芒大盛,一把散发着浩然金光的长剑凭空出现,落入他掌心——那是仙门至宝,轩辕剑!
“住手?”妖王动作未停,反而掌力更盛,“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子,有什么资格让孤住手?接招!”
轰!
磅礴的妖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掌,狠狠拍下。
陵尘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深知青丘妖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当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轩辕剑上。
“天地正气,听吾号令!破!”
轩辕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道长达百丈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了那只妖力巨掌。
两者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将大殿四周的墙壁夷为平地。
“有点意思。”妖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轩辕剑在你手中,倒也不算辱没。可惜,你心有杂念,剑意不纯!”
说罢,妖王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掌连环拍出,招招狠辣,直取陵尘要害。
“今日孤不杀你,只为还你当年所谓的‘不杀之恩’,但这太清殿,必须付出代价!”
陵尘被逼得节节后退,每一剑挥出都觉得重如千钧。
他看着妖王身后那个满眼恨意的白九歌,心中那股“杂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那是愧疚,是痛惜,更是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妖王前辈!晚辈自知理亏,但仙门基业不可毁!若前辈执意如此,晚辈只能得罪了!”
“少废话!打过再说!”
妖王根本不听,攻势愈发猛烈。两人在大殿废墟中化作两道残影,一青一金,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下。
仙门弟子们早已吓得四散奔逃,唯有白九歌,艰难地撑起身体,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两道身影。
一个是生养她的父亲,为了她不惜与天下为敌。
一个是她曾拼命相救,却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别打了……父王,带我走……”白九歌虚弱地喊道,声音微不可闻。
高空之中,妖王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呼唤。他心中一紧,深知此地毕竟是仙门大本营,若是那些闭关的老怪物出来,想全身而退怕是极难。
“哼,小子,今日算你走运!”
妖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硬生生用胸膛接了陵尘一记带着浩然正气的轩辕剑气。
“前辈?!”陵尘大惊,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行事,想要收剑已是不及。
“噗!”
妖王喷出一口鲜血,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闪电般倒射回白九歌身边。他一把揽起地上的女儿,脚下青鸾发出一声尖啸,冲天而起。
“陵尘!这一剑,孤记下了!”
妖王苍凉而霸气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告诉你们那些老不死的,若是再敢打孤女儿的主意,下一次,孤便是拼着妖丹自爆,也要拉你们整个太清宗陪葬!!!”
陵尘手持轩辕剑,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中。
他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青色流光,感受着剑锋上残留的妖王之血,心中没有丝毫击退强敌的喜悦。
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寒意,顺着握剑的手,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掌门……掌门神威!终于赶走了那老妖物!”
“是啊,若非掌门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幸存的长老和弟子们围了上来,一个个劫后余生,满脸谄媚。
陵尘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轩辕剑归鞘。
“神威?”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与自嘲。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刚刚白九歌跪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狐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