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里的那些事儿
夏夜的灯
2025-11-27 00:58
每天我的脑子都是她跳下去的画面。
柳一凡跳下去了从我们家阳台,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裙子,像片被狂风撕碎的纸,直直坠了下去。
落地时的声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两年了没停过。
小区里的人都说我疯了。
他们说我每天抱着孩子,死死钉在客厅那张米白色沙发上,眼神空洞盯着阳台的方向。
他们窃窃私语,说我是弑母的逆子,是逼死老婆的魔鬼。
他们说得对 我就是个疯子。
第一章 :初次遇见
三年前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喂?”我的声音永远平淡的像没起伏的白开水。
“刘旭!我靠你可算接电话了今晚七点‘老地方’KTV,初中同学聚会你必须来啊!咱们班花柳一凡回来了点名要见你呢!你小子行啊这么多年了还让班花惦记着!”是班长张伟咋咋呼呼的嗓门。
柳一凡,这个名字有一点模糊。
我记得她上初中的时候她就是全校最扎眼。高瘦皮肤白得晃眼,一头长发总是扎成高高的马尾,她跟谁都自来熟所有人都喜欢她就连学校门口卖烤串的大爷都总会多给她一串。
而我是沉默内向的人,总是盯着窗外的云发呆。“她点名见我?”我皱了皱眉觉得这事儿有点扯淡。
“那可不!原话!‘刘旭来吗?我得看看他现在是不是还那么酷’,听听!你小子别不识抬举啊!七点,必须到!”张伟说完,不等我拒绝,就“啪”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有点烦躁。
我讨厌热闹,讨厌虚伪的寒暄我爸妈总说我这性格像头犟驴,认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脑子里凸显那个甩着马尾辫的影子一闪而过。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还算干净的T恤套上。
“老地方”KTV的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冲天。一群早就没了少年模样,被社会磨得油头滑脑的男女正扯着嗓子嘶吼着跑调的流行歌。
我推开门的瞬间
“哟!冰山王子来了!”
我没理会这些起哄扫视了一圈。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她就坐在点歌台旁边的角落里,没唱歌,也没跟人聊天,只是端着一杯啤酒,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侧脸的轮廓在五颜六色的射灯下美得像一幅画。
她好像瘦了点但那股子鲜活劲儿没变。只是眼神里比初中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故事。
仿佛感应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盛满了星星。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精准地投进了我那潭死水般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站起身,端着酒杯,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我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刘旭?”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比电话里听到的要清脆好听,“好久不见。”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不请我喝一杯?”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机械地转身去桌上拿酒。身后,那些同学们的哄笑声和暧昧的口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让我浑身不自在。
“柳一凡,你不够意思啊!一回来就勾搭咱们的班草!”
“就是!把我们这些老同学放哪儿了?”
柳一凡转过身,端起我递给她的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咱们刘旭同学这么帅,我怕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呀。”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而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女生这么当众“调戏”。
“来,刘旭,”她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这杯我敬你。谢谢你肯赏脸来见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仰头,把一整杯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里。酒精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烧得我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开始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
她就坐在我身边她会凑到我耳边,指着屏幕上某个鬼哭狼嚎的同学,悄声说:“你看张伟,唱得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嚎猪。”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躲,又舍不得躲
一群人摇摇晃晃地走出KTV张伟喝得舌头都大了,非要嚷嚷着送柳一凡回家。
“不用了,”柳一凡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走到我面前,眼神清亮地看着我,“刘旭你送我吧?”
“他?”张伟夸张地指着我,“一凡,你别开玩笑了。这家伙就是个闷葫芦路上能把你憋死!”
“我就喜欢闷葫芦,”柳一凡笑吟吟地说,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走吧刘旭。我家不远。”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她半拖半拽地带离了那群醉鬼。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我们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淡淡洗发水香味,很好闻。
“你……为什么是我?”终于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晚上的问题。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什么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为什么要我送你?对我那么好?”我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刘旭,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女的,朋友多爱笑,跟谁都聊得来就特别不正经,特别随便?”她歪着头问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没说话但我的沉默就是默认。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就像一只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游刃有余。而我连跟人正常交流都费劲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错了。”她收起笑容,突然变得很认真,“我跟他们闹,跟他们笑那是因为工作需要,或者说是生存需要。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机灵点不嘴甜点,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我认识的人是多可那都不是朋友最多算是人脉。”
“但是你不一样。”“我有什么不一样?”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真实。”她说,“我从初中就看出来了。全班同学都在叫唤只有你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或者看窗外我觉得那样……特别酷。”
我从没想过我这种被人当成“孤僻”“不合群”的性格在她眼里竟然是“酷”。
“后来,”“我听张伟说你毕业后就进了家设计公司,还是做你喜欢的老本行,我就觉得你这人真犟跟我见过的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都不一样。”
“所以在聚会上看到你,还是那个不怎么说话别人起哄你也不理,这样的人爱上一个人不会变心这样对女人有安全感。
她往前凑了一步,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倒影。
“刘旭,”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心尖,“我不想再跟那些虚伪的人玩了,我累了我想试试能不能走进你那个世界里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从没有一个女孩,用这样直白滚烫的方式向我剖白她自己。
她身上的那股子鲜活热烈像一颗陨石,狠狠地撞破了我一直以来用冷漠和沉默筑起的心防。
我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家到了。”她指了指旁边一栋居民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个……我上去了。”她松开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刘旭。”
“嗯?”
“你能不能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看着她心里乱成一锅粥。理智告诉我们不合适,她太耀眼太热烈而我只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可情感上我却无法拒绝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我那头认准了就不回头的犟驴脾气,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上了头。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震惊的事。
我上前一步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的唇像我想象中一样软,带着啤酒的微苦和她身上独有的甜香。
她只愣了一秒就热烈地回应了我。
那个吻像一场燎原的大火,瞬间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性和犹豫。去他妈的两个世界。去他妈的合不合适。这一刻,我只想拥有她。
第三章 干柴烈火
那一晚之后柳一凡像一株不知疲倦的向日葵,她会掐着点在我公司楼下等我下班,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菜,不由分说地把我塞进出租车,拉着我去看一场我根本看不懂的文艺电影。
“刘旭你看懂了吗?”电影散场,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嘻嘻地问。
“没有。”我老实回答。
“哈哈,我也没看懂!”她笑得前仰后合,“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两小时我也高兴。”
她会周末一大早跑到我家,像个女主人一样,把我那狗窝似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系上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刘旭,尝尝我做的可乐鸡翅!新学的!”我看着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酱汁,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我张开嘴,咬下去。味道其实一般,有点咸了。
“怎么样?”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撒了谎。
她立刻笑开了花,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真的吗?那你多吃点!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变得这么有烟火气。
我的朋友不多,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她就拉着我,一个个地去见。
“你好我是刘旭的女朋友柳一凡。”她总是这样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仿佛我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朋友们都惊呆了,一脸“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的表情。
“旭子,你行啊!从哪儿骗来这么漂亮一仙女?”
“就是一凡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我听着这些话,嘴上不说心里却涨得满满的。是啊柳一凡这么好,我凭什么能得到她?
我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里,她像只猫一样缩在我怀里。
“柳一凡。”
“嗯?”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还是没安全感,“我这人,闷,无趣,脾气还犟。你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刘旭,你又犯傻了是不是?”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跟你说过,我见的男人多了。有钱的,会说的,长得帅的,什么样的都有。可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算计。他们喜欢的是那个会来事、能给他们撑场面的柳一凡不是我。”
“只有你,”她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心脏,“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干净的。你这人就像一块璞玉,外面看着冷冰冰的里面是热的。别人不懂我懂。”
“而且,”她狡黠一笑,“我就喜欢你这股犟劲儿。认准了就不回头多有安全感啊。”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所有漂浮不定的疑虑都落了地。
是啊我就是头犟驴。
我认准了她,就再也不会回头。
我带她回家见我爸妈。
我妈是个传统的家庭妇女,一辈子都在围着我爸和我姐转。我姐刘敏比我大五岁嫁了个条件不错的男人从小就强,什么事都要管我。
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我妈板着脸不停地给柳一凡夹菜,嘴里却问着一些不那么友好的问题。
“小柳啊,听刘旭说你在外地做销售的?这工作可不容易吧?得经常陪客户喝酒?”
柳一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是啊阿姨工作嘛总有不容易的地方。不过现在回来了就想找份安稳点的工作。”
“哦,安稳点好安逸点好。”我妈点点头,话锋一转,“你这孩子长得这么漂亮,朋友肯定不少吧?我们家刘旭性格内向,不太会说话,以后你们在一起,你可得多担待点。”
这话听着是客气,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刺。什么叫“朋友肯定不少”?不就是章纲里说的,嫌她“不正经”吗?
“妈!”我沉下脸,“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关心一下不行啊?”我妈瞪了我一眼,“小柳都没说什么呢。”
“没事的刘旭。”柳一凡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我的手,对我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阿姨说得对,我朋友是挺多的,不过都是些普通朋友。我跟刘旭在一起,就觉得他特别好,话不多,但心里有我,比什么都强。”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我,又化解了尴尬。
我姐刘敏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柳一凡。
“一凡,”她突然开口了,“我前两天好像在‘夜色’酒吧看见你了,跟几个男的在一起喝酒,看着挺开心的。”
我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柳一凡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她看着我姐,“姐,你可能看错了。最近我一直跟刘旭在一起。”
“是吗?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可我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够了!”我“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查户口吗?柳一凡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这就够了!你们要是再这样阴阳怪气,这饭也别吃了!”
“刘旭!你敢跟你妈这么说话!”
“刘旭你怎么回事啊?你发这么大火干嘛?”我姐也一脸无辜。
“一凡,我们走。”我拉起柳一凡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刘旭……”柳一凡被我拽着,一脸担忧,“你别跟你家里人吵架啊,都是因为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不怪你。”我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说什么傻话呢,”她在我怀里蹭了蹭,“你刚才拍桌子的样子帅呆了。”
我被她逗笑了,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柳一凡。”
“嗯?”
“别管他们说什么,你信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认准你了。”
那天之后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中心思想就一个:柳一凡这种女人,看着就不正经,朋友多,还去酒吧,绝对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让我赶紧跟她分了。
我的犟驴脾气上来了,你们越是反对我越是要跟她在一起。
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坚定我们的爱情就能战胜一切。
可我忘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
那是一个周末的早晨我还在睡觉,柳一凡突然从洗手间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验孕棒,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刘旭!刘旭!你快看!”
我睡眼惺忪地接过来,看着上面那两道刺眼的红杠,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我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喜悦和颤抖,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为人父的激动和责任感。
“我们结婚吧。”我抚摸着她的长发
“嗯!”她在我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我的T恤。
当我把柳一凡怀孕的消息告诉我妈时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她尖锐刻薄的冷笑声。
“怀孕了?呵,刘旭你是不是傻?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那种天天在外面跟男人喝酒鬼混的女人,肚子里的种是谁的都说不准呢!”
第四章 一意孤行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对着电话怒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那是我孩子!是你的亲孙子!”
“亲孙子?谁知道呢!”我妈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我告诉你刘旭,你要是敢娶这个女人进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我们刘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姐也说了!她亲眼看见柳一凡在酒吧跟男人拉拉扯扯,这种女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你就是被她那张狐狸精脸给迷昏了头!”你玩一玩可以,你和她上床我也不管,结婚不行,她是个什么货色?是个烂货配得上你吗?
“够了!”我再也听不下去,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无力感,像一张大网将我死死罩住。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一凡?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们的孩子?
柳一凡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她显然都听到了。
“刘旭……”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要不这个孩子,我们还是不要了?”
我看着她满是惊恐和委屈的脸,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我走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胡说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谁也别想动他!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们娘俩!”
我那股子犟劲儿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你们不是不信吗?你们不是看不起她吗?
我偏要娶她!我偏要把她护在身后!我要让所有人都闭嘴!
我没有再跟我家里做任何沟通。
第二天,我直接拉着柳一凡,去了民政局。
没有求婚,没有戒指,甚至没有得到家人的祝福。我们就这样在工作人员公式化的“祝你们新婚快乐”声中,领回了那两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
走出民政局柳一凡捏着那本小红本,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怎么了?后悔了?”我伸手帮她擦眼泪。
她摇摇头,扑进我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不是……我是高兴。刘旭,谢谢你。谢谢你肯要我和宝宝。”
我紧紧地抱着她,心里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加倍地好,把我家里欠她的,全都补回来。
我带着柳一凡,搬出了我的出租屋,用我工作几年攒下的一点积蓄,加上一凡的一部分钱,在市郊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付了首付,买了一套两居室。
那是我们的新家。
一凡挺着肚子,兴致勃勃地跟我一起布置。从墙纸的颜色到窗帘的款式,再到宝宝的小床要放在哪里,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着她脸上重新洋溢起的笑容,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我妈知道我们扯了证还买了房,气得在电话里大骂了我一顿,说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是个不孝子,然后就撂下狠话,说这辈子都不会认柳一凡这个儿媳妇。
我没理她。我以为只要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些恶意的揣测和侮辱就伤害不到我们。
可我太天真了。
有些伤害是看不见的它会像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你的生活,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个秋日午后。
是个男孩七斤六两,哭声洪亮。护士把他抱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幸福感填满了。
我给他取名叫牛牛。
柳一凡虽然很虚弱,但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又看看孩子,轻声说:“刘旭,你看他多像你啊。”
我看着牛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爸妈还是来了。我爸抱着孩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可我妈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脸。
她凑到婴儿床边,盯着牛牛看了半天,然后阴阳怪气地冒出了一句:
“这孩子的眉眼……怎么一点都不像刘旭啊?”
这句话像毒针一样扎进了我的心底。
我当时就火了:“妈!你胡说什么!孩子刚出生能看出什么来?”
“我怎么胡说了?我实话实说而已。”我妈瞥了一眼病床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柳一凡,冷哼一声,“眼睛是双眼皮,鼻子也比你挺。我们老刘家可没这个基因。”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旭,算了。”柳一凡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虚弱,“妈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她越是这样懂事,我心里就越是难受。因为我的不自信,一凡那么漂亮是不是真的像我妈说的那样?
那天之后,“不像”这两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端详牛牛的脸。
他一天天长大,眉眼也渐渐长开了。确实,他的眼睛很大,是双眼皮不像我。他的鼻梁也比我高挺。
我妈和我,每次来家里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
“哎哟我们牛牛长得可真俊!就是不像爸爸像妈妈多一点。”我姐抱着牛牛笑呵呵地说。
“像妈好啊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哥。”我妈在旁边帮腔,“这双眼皮长的!。”
她们一唱一和,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我。
我姐当初说的,在酒吧看到柳一凡和男人喝酒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闪现。
那个男人是谁?长什么样?是不是也是双眼皮,高鼻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了。它像一棵毒藤,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把我们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都缠绕得面目全非。
我和柳一凡之间,开始出现裂痕。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
下班回家,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期待着她准备好的热饭热菜。我只是把包一扔,就坐到沙发上发呆或者把自己关进书房。
她会抱着牛牛,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刘旭,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心吗?”她轻声问。
我看着她,再看看她怀里那个眉眼与我并不十分相似的孩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没事。”我冷冷地丢下两个字,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使劲的戳着她。
她被我的眼神刺痛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旭,我们……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她终于忍不住了,“我感觉你最近一直在躲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躲着你?”我冷笑一声,积压了许久的猜忌和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柳一凡,你他妈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懵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做什么了?刘旭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恶意,“好啊!你告诉我,牛牛他妈的到底是谁的种!”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
而柳一凡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怀里的牛牛,像是被我们的争吵吓到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孩子凄厉的哭声,和我们之间,那片死一样的寂静。
第五章 猜忌就是一个毒瘤
“你说什么?”
柳一凡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仿佛随时都会碎掉。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刘旭,你……你再说一遍?”
看着她那副被彻底击碎的模样,我心里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和后悔。
我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可是话已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更何况那股盘踞在我心里的毒气,驱使着我继续口不择言。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梗着脖子像一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公鸡,“你敢说你没去过酒吧?你敢说你没跟别的男人喝过酒?柳一凡,你朋友那么多,谁知道你跟谁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懵了,柳一凡也懵了。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又看看我,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刘旭……你混蛋!”她哭着喊道,“我为了你,跟我家里闹翻;为了你,不顾你家人的白眼,未婚先孕嫁给你;我每天辛辛苦辛地带孩子,操持这个家,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孩子……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牛牛的哭声和她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在我心里来回地割。
我慌了。
我走过去,想把她扶起来。
“你别碰我!”她狠狠地甩开我的手,哭着看我,“刘旭,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想我的。你妈说我,你姐说我,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你……你怎么能也这么想我?”
“我……”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我怎么能这么想她?
她是那个在KTV里,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姑娘。
她是那个在我怀里,说要走进我那个酷酷的世界里的姑娘。
她是那个为了我,对抗全世界的姑娘。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一凡,对不起,对不起……”我蹲下身,想抱住她,声音里充满了懊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被我妈她们说得……我昏了头了……”
我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不理我,只是抱着自己不停地哭。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我躺在客房冰冷的床上,一夜无眠。隔壁房间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心上。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
柳一凡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给牛牛冲奶粉。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核桃。
她没看我也没跟我说话。
整个房子里的空气,都冷得像冰窖。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一凡,我们……别这样,好不好?”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地恳求,“昨天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跟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推开我。
“刘旭,”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你知道吗?你的话,比打我一巴掌还疼。疼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知道,我知道。”我用力点头,像是在惩罚自己,“都是我的错。一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就要说出“我们离婚吧”这几个字。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刘旭,我累了。”她轻声说,“我不想再吵了。”
我以为她原谅我了。
我以为只要我跪下求饶,我们就能回到过去。可我错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信任这东西,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粘起来也满是裂纹。
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模式。
冷战争吵我的恶语相向,甚至……动手。
然后是我下跪道歉,痛哭流涕地忏悔。
她心软原谅。
然后周而复始。
那段时间我妈来得更勤了。她好像看穿了我们之间的脆弱,开始变本加厉地介入我们的生活。
她会当着柳一凡的面,把一碗汤重重地摔在桌上。
“你看你做的这叫什么玩意儿!一点味道都没有!我们刘旭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回来就吃这个?你是怎么当老婆的!”
柳一凡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坐在旁边,像个锯了嘴的葫芦。我想替她说话,可是一看到我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一开口,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我的性格默许了母亲的行为。我妈住在我家不走啦,美其名曰帮一凡照顾孩子,帮交一凡持家。可是我没有想到这是我妈开始计划让我们离婚而从中使坏的开始。
我拿回工资我妈会装进她的兜里开始克扣家用想以这种方式逼迫一凡离婚。
柳一凡找她要钱给牛牛买奶粉尿布,她斜着眼睛看她。“又没钱了?前两天给的钱呢?都花哪儿去了?是不是偷偷给你娘家侄子喝了?我告诉你柳一凡,我们刘家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别想拿去贴补你那个穷娘家!”
“妈,我没有!”柳一凡气得浑身发抖,“牛牛吃的用的哪样不要钱?您给的那些根本就不够!”
“不够?不够你就自己想办法!当初不是能耐吗?不是朋友多吗?找你那些有钱的朋友要去啊!”我妈的声音尖酸刻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
我听见了就在书房里。我把音乐声开到最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成了这个家里最可耻的帮凶。
而我对我自己的厌恶,对我无能的愤怒,最后都转化成了对柳一凡更深的怨恨和猜忌。
我开始觉得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跟我妈闹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活得这么憋屈。
如果孩子长得像,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这个念头像魔鬼的低语日夜在我耳边回响。
“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终于,在又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我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柳一凡正抱着哭闹不止的牛牛,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说,去做亲子鉴定。”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做了,大家就都安心了。我妈她们也就闭嘴了。对我们都好。”
“对我们都好?”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刘旭你真的是无耻至极,我没想的我的真心喂了狗,换来你这个妈宝男假意,去明天就去,谁他妈不去是孙子,柳一凡说完话抱着孩子回到了西屋。我一夜没睡想了好多,第二天起来我和一凡说不去啦,柳一凡呵呵一笑说道“你怕啥为什么不去,哼我太啦解你啦你怕的是做出来的结果,真的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
她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我怕。
我怕那个万一。
我怕一旦证实了,我就会彻底失去她,失去这个家。我既想知道答案,又不敢面对答案。这种矛盾,快要把我逼疯了。
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呵呵……”柳一凡抱着孩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地往卧室走。
她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绝望。
“柳一凡!”我突然冲她喊道,“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刘旭,”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不是怕,我是心冷了。”
那天晚上,她竟然把卧室的门反锁了,以前重来就没有过,以前的她是希望我去哄她的,这次竟然锁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牛牛的哭声,和她压抑的啜泣声。
我没有去敲门。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我亲手摔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第六章 凋零的向日葵
从那天起柳一凡就变了。
她不再笑了。
那个曾经笑起来能把整个世界都点亮的姑娘,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彩。她的眼睛,就是初见时那双盛满了星星的眼睛,如今也变得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灰。
她不再跟我说话也不再跟我吵架。
我们成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牛牛转。喂奶,换尿布,哄睡。所有的事情,她都亲力亲为,不让我插手,也不让我妈碰一下。仿佛牛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后盾。
她瘦得很快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整个人就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向日葵低垂着头慢慢凋零。
我看着她一天天憔悴下去,心里不是没有过心疼和后悔。
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走到她和牛牛的房门口,想推门进去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想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可我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怎么也转不动。
骄傲或者说是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死死地拦在外面。
我拉不下那个脸。
于是我用更深的冷漠和更刻薄的言语来掩饰我的懦弱。
“你就知道天天抱着那个小崽子!家里乱得跟猪窝一样你看不见吗?”我下班回家看到地上散落的玩具,烦躁地吼道。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个一个地把玩具捡起来。
“你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当初那个劲儿呢?那个见人就笑,到处勾搭的本事呢?怎么现在不用了?”我用最恶毒的话去刺伤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我才是这段关系里的强者。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我甚至开始动手。
有一次我喝多了酒回家,看到她正在给牛牛喂辅食,牛牛不肯吃把碗打翻了弄得满地都是。
酒精和积压的怨气一起上头,我冲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勺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他妈会不会带孩子!喂个饭都喂不好!你还能干点什么!”我红着眼睛冲她吼。
“刘旭,你发什么疯!”她终于有了反应,站起来护住被吓得大哭的牛牛。
“我发疯?我他妈就是被你逼疯的!”我一把推在她肩膀上。
她没站稳踉跄着撞到了后面的餐桌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我无意识的动手打了她。
她疼得闷哼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酒醒了一半。
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和牛牛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吓坏了。
“一凡!一凡!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冲过去想扶她。
“滚开!”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我,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和恐惧,“刘旭你是个魔鬼!”
那一晚我跪在房门口求了她一夜。
我扇自己的耳光,把脸都打肿了。我哭着说我错了,说我不是人,说我再也不敢了。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刘旭,”她说,“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像五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不……我不离!”我慌了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一凡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机会?”她惨然一笑,“你给过我机会吗?刘旭我撑不住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我快要死了。”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也不会离婚!”我像是疯了一样,把她死死抱住,“柳一凡,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就算是拖,我也要拖死你!你死了也得是我的鬼!你休想带着我的孩子,去找那个野男人!”
最后那句话又是在失控之下脱口而出的。
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看到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就那么任由我抱着,像一抱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知道,亲手把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再提离婚的事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死寂的平静。
只是她变得更沉默也更透明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里。
有一次,半夜去洗手间,路过客厅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倒影。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苍白的幽灵。
我听见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轻轻地说:
“柳一凡,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以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多开心啊。”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我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是我的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黑暗中,被绝望一点一点地吞噬。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死不活地过下去。
直到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
一切都结束了。
那天是周一我被闹钟吵醒,外面天色阴沉,下着蒙蒙细雨。
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边空的。
我以为她又早起去照顾牛牛了。
我走出房间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牛牛没有哭厨房里也没有她忙碌的身影。
“一凡?”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冲进她和牛牛的房间。
牛牛睡得很沉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而柳一凡不在床上。
我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洗手间,厨房,都没有。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阳台上。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冰冷的带着湿气的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我推开门走到阳台边。
楼下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无声地闪烁着,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低下头。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雨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网网住了整个世界。也网住了我余生的所有悔恨。
第 七章 血色黎明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我看不见楼下围观的人群也听不见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和议论声。
我的眼里只有那抹躺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色。
是她常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
雨水打湿了裙摆将它黏在纤细的身体上,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破碎的栀子花。
不……
不会的……
这不是真的……
我像个疯子一样,转身就往门外冲。我甚至忘了穿鞋,光着脚冲下楼梯。
楼梯那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她只是……只是下去买个早点,不小心摔倒了。对一定是这样。
当我终于冲出楼道,拨开人群,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我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瞬间,碎成了粉末。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只是额角有一道刺目的血痕,蜿蜒而下,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在苍白的脸上,开出了一朵妖异的红花。
“一凡……”
我跪倒在她身边,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脸,却抖得连指尖都无法控制。
好冷。
她的脸,好冷。
就像我曾经给她的那些冷漠的眼神一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柳一凡!你他妈给我醒醒!你醒醒!”我终于崩溃了,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嘶吼,“你不是说要拖死我吗!你起来啊!你起来拖死我啊!”
“谁让你死了!我没让你死!你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我的哭喊声,在清晨的细雨中,显得那么凄厉,又那么可笑。
周围的人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鄙夷。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把我从她身边拖开。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那是我老婆!我老婆!”我像一头困兽,拼命地挣扎,却被死死地按住。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用一块白布,盖住了她的脸。
盖住了那个我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脸。
盖住了我所有的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家里的。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那只是一个冰冷,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空壳。
警察在例行公事地问话。
“请问,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有没有留下遗书?”
我像个木偶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从阳台跳下去的画面。
她是怎么想的?
在纵身一跃的那个瞬间,她是在想我这个混蛋,还是在想她再也见不到的牛牛?
她会不会后悔?
还是说,死亡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解脱?
“先生?先生?”警察推了推我。
我猛地回过神来。
遗书……
对,遗书!
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我疯了似的翻找。
衣柜,床头柜,梳妆台……
所有她可能会留下东西的地方,都被我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枕头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信封。
不是遗书。
信封没有封口,我颤抖着手,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
纸的最上方,是几个刺眼的黑体大字:
个人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的目光像被钉住一样,死死地盯着报告最下方的结论栏。
那几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眼球上。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被鉴定人刘旭是孩子刘念(牛牛)的生物学父亲。”**
生物学父亲……
这几个字,像惊雷,像炸弹,在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手里的那张纸,变得有千斤重,从我无力的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从我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我抱着头,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裂开了。
原来,她早就去做了。
她拿着这份可以证明她清白的报告,是想在什么时候给我?
是在我下跪求她原谅的时候?
还是在我又一次对她恶语相向的时候?
她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她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跟我解释一句?
我突然想起了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个死寂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
我懂了。
当我说出“就算是拖也要拖死你”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对我抱有任何希望了。
哀莫大于心死。
对她来说,我信不셔信,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哇——”
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