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神的对话

宋安安向全世界发出的那份“铸盾者”的邀请，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暗网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普罗米修斯”这个由共同信仰凝聚而成的松散联盟，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几乎要将其撕裂的地震。
一个加密等级最高的匿名论坛上，争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招安’！这是赤裸裸的招安！你们看清楚，这是那些政府和资本家们惯用的阴谋！”一个代号为“莫洛克”的激进派成员用血红色的字体反复刷屏，“他们害怕我们手中的力量，所以就想用一个好听的名字把我们关进笼子里！一旦我们交出资料，就等于交出了唯一的武器！”
“愚蠢！”另一个ID立刻反驳，“你以为我们手里的资料是武器？它现在是烫手的山芋！AIESA已经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引过来了！我们再不做出选择，就从‘盗火者’变成纵火犯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们已经赢了！”一个更具声望的ID发帖道，“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打破少数人对终极技术的垄断吗？现在他们主动提议联合国共管，还邀请我们去当监督员，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好的预期！这才是真正能改变世界的方式，比单纯地释放混乱酷多了！”
“酷？你管当看门狗叫酷？”“莫洛克”嘲讽道，“我不相信任何官方机构！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唯一的公平，就是让每个人都拥有掀桌子的能力！必须公开！全部公开！”
争论迅速演变成了小规模的网络攻击。激进派试图瘫痪温和派的服务器，而温和派则轻松地设下了数据陷阱，让对方狼狈不堪。联盟内部的裂痕，前所未有地清晰。
“先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作为“普罗米修斯”名义上的首领，也是这个联盟里神话级的传奇黑客，他始终没有表态。
这场由他发起的“解放神权”的运动，正走向一个他未曾预料到的十字路口。宋家那个女人的阳谋，确实高明。她没有与他们为敌，反而试图将他们纳入体系，这让他陷入了长考。
就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代码如星海般流转，一行突兀的、完全不属于这个论坛的绿色字符，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它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仿佛一开始就在那里。
【我们，需要谈谈。】
“先知”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他自己设计的、绝对安全的加密空间，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进入。
他没有清除这行代码，而是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不喜欢政客，但更不相信失控的人。】
一行新的代码流展开，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动态的三维模型。
“先知”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脑控无人蜂群”技术的反制模型。比他自己推演的版本，更简洁、更高效，也更……致命。这已经不是破解，而是再创造。
【AIESA的雷千钧？】除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叫我‘守夜人’就好。】雷千钧的声音，通过一种奇特的声波算法，直接在“先知”的脑海中响起，【我看了你和‘莫洛克’的争论，也看了你对‘潘多拉’变异算法的破解。很精彩，但不够深入。】
雷千钧没有谈任何条件，没有提任何招安的话题。他像一个顶级棋手，看到了对手精妙的布局后，忍不住想向他展示一步更绝的棋。
“先知”的面前，数据流再次变幻，呈现出“潘多拉”病毒的螺旋结构。
“你们破解了维克多设置的主密钥，释放了原始毒株的数据，这很了不起。”雷千钧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维克多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多看似无用的冗余基因片段？”
“先知”没有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在雷千钧的演示下，那些冗余的基因片段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组，它们像一把把隐藏的钥匙，打开了病毒结构中更深层的锁。一个全新的、拥有更高变异率和环境适应性的算法模型，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是……”“先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震惊。
“这是维克多留下的后手，也是真正的‘潘多拉’。”雷千钧说，“就算你们不公布，只要这个算法模型存在，它就有可能在某个超级计算机集群里，通过亿万次的自我推演，完成进化。而一旦你们将原始数据公布，这个进化的过程，将被缩短一万倍。”
“所以，你现在想告诉我，你们的技术比我们更强，我们应该乖乖投降？”“先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服。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雷千钧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炫耀的成分，“即使技术被完全公开，你觉得，真正能掌握和利用这个‘二次进化’算法的，会是谁？是某个住在地下室里、渴望公平的年轻人？还是那些拥有巨大算力、庞大生物实验室和无数资源的国家，或者巨型企业？”
“当他们利用你公开的资料，制造出更可怕的武器后，第一个受害者会是谁？”
“不会是坐在防生化堡垒里的政客，不会是躲在私人岛屿上的富豪。而会是某个发展中国家的普通民众，某个边境小镇的无辜居民，他们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某些人检验新武器效果时，数据报告上的一个数字。”
雷千-钧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先知”所有理想主义的幻想。
“你所谓的‘将上帝的权柄还给每一个人’，最终的结果，只是把更锋利的刀，递到了更强壮的恶霸手里，让他们去屠杀更弱小的绵羊。这就是你想要的‘绝对公平’吗？”
“先知”沉默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这场对话，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
他们没有再谈论任何关于“招安”和“条件”的字眼。他们像两个孤独的登山者，在技术的珠穆朗玛峰顶，进行了一场关于世界、关于未来、关于责任的终极对话。
雷千-钧向他展示了技术的冷酷逻辑，也展示了一个技术人应有的终极关怀。
“‘先知’，我们这种人，站在技术的顶端，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风景，也能看到悬崖下更深的深渊。”雷千钧最后说道，“所以，我们的责任，不是把权柄还给每一个人。我们的责任，是成为‘守夜人’，为技术的滥用，设置最后一道防线。这不是荣耀，这是我们这代技术人，无法推卸的宿命。”
“我同样不信任那些政客。所以，这道防线，需要我们自己来守。”
十个小时后。
“普罗米修斯”的匿名论坛上，一直沉默的“先知”，发布了自风波以来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公开声明。
【盗火的时代已经结束，守夜的时代已经来临。】
【我，代表“普罗米修斯”的多数同仁，接受AIESA的邀请。我们将交出所掌握的全部“潘多拉”资料，并以匿名技术专家的身份，加入“全球生物安全实验室”的监督委员会。】
【我们相信，从反叛者到监督者，是更伟大的进化。】
这份声明，瞬间终结了所有的争论。
那些叫嚣着要将一切公开的激进派，在失去了核心技术资料和精神领袖之后，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他们叫骂着、诅咒着，最终被主流的声音所淹没，被彻底边缘化，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危机，在这场神仙打架般的对话之后，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