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双刃剑

掌声与争议声交织在一起，台上的林薇薇像一只骄傲而孤独的天鹅，迎接着所有审视的目光。评委席上，争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我坚决反对！这种设计太过夸张，完全脱离了市场！我们的服装是要卖给普通人的，不是挂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艺术品为什么不能穿在身上？我看到了她设计中蕴含的生命力！这才是真正的原创，这才是这座城市需要的时尚声音！”
“声音？我看是噪音！沈总，您是主办方，也是我们市服装行业的领军人物，您来评判，这种衣服，有几个人敢穿出门？”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沈阳阳身上。
她的手指冰冷，掌心因为用力过度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仇恨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只需要说一句话，只需要顺着那个保守派评委的话说下去，就能轻易地将林薇薇打入尘埃，让她在整个行业里抬不起头来。
但是……
她看着林薇薇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对设计的狂热和不被理解的孤傲。这是一个人才，一个不世出的天才。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能够劈开陈宏封锁的利刃。
理智，最终在痛苦的挣扎后，战胜了情感。
沈阳阳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面前的话筒。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非常欣赏林薇薇小姐的设计。”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的林薇薇自己，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阳阳。
沈阳阳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刚才有评委老师说，她的设计不具备市场价值。我想说，潮流是什么？是被动地追随，还是主动地创造？如果我们的眼光永远只停留在当下，只做那些最安全、最大众化的东西，那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
“‘阳光服饰’的目标，从来不是追随潮流，而是要引领潮流！我们要告诉所有的女性，自信不仅仅是穿一件得体的衣服，更是敢于表达自我，敢于与众不同！林薇薇小姐的设计，恰恰诠释了这种精神。”
这番话，不仅为她接下来的决定做了完美的背书，更在无形中，将“阳光服饰”的品牌格局，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转向林薇薇，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因此，我宣布，本届服装设计大赛的冠军，是林薇薇小姐！”
在全场震惊的掌声中，她再次开口：“同时，我代表阳光服饰，在此正式向林薇薇小姐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担任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局。她决定将这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牢牢地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方面，她要利用她的才华，为公司打造无人能及的核心竞争力；另一方面，她要近距离地观察她，看看这一世，是否能改变她和自己共同的命运。
林薇薇的加入，如同一条鲶鱼，搅动了公司设计部原本平静的水面。她带来了全新的理念和风气，但也带来了巨大的矛盾。
她恃才傲物，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会议上，她对其他设计师的方案嗤之以鼻。
“这种设计，十年前就过时了。”
“毫无新意，浪费布料。”
她与生产部门的冲突则更为激烈。
“林设计师，你这个设计稿根本实现不了！”生产车间的李主任拿着一张图纸，找到了林薇薇，语气很冲，“你看这个地方，斜着剪裁，还要做褶皱，布料受不住力，别说穿了，挂在那儿自己就得变形！”
林薇薇头都没抬，一边画着新的设计图一边冷冷地回答：“那是你们的工艺不行，思想僵化。我见过的工厂，比这复杂一百倍的设计都能做出来。”
“你！”李主任气得满脸通红，“我们是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讲究的是结实耐穿！你这是异想天开，对产品不负责任！”
“我只对我的设计负责。做不出来，是你们能力的问题，不是我设计的问题。”林薇薇放下笔，抬眼看着他，“如果你们跟不上我的想法，公司可以换掉你们。”
“你……”
矛盾闹到了沈阳阳那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出面调和，或者敲打一下林薇薇。但沈阳阳只是分别找他们谈了话，要求生产部无条件配合设计部的创新，想尽一切办法去实现，为此，公司可以购买新设备，派人去南方学习。
沈阳阳这边又是开分店，又是搞设计比赛，生意非但没有被自己打垮，反而凭借直营和开拓周边市场的策略，越做越红火。陈宏从报纸上看到沈阳阳和新任首席设计师林薇薇的大幅照片，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滚刀肉！”他把报纸狠狠摔在桌上，“看来，不给她来点阴狠的，她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他很清楚，对于一个服装品牌，尤其是女装品牌来说，质量和信誉就是生命线。一旦这里出了问题，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的目标，很快锁定在了“阳光服饰”的供应链上。
经过一番调查，他找到了一个给沈阳阳供货的南方布料商。这个供应商规模不大，但因为和沈阳阳是老乡，所以深得信任，专门负责供应一批用于制作贴身衬衫的纯棉布料。
一个阴狠的毒招，在陈宏的脑中成型。他派心腹南下，找到了那个供应商。
在一间昏暗的茶楼里，心腹将一个装满现金的皮箱推到供应商面前。
“陈总的意思很简单。”心腹慢条斯理地说，“下一批给‘阳光服饰’的布料，你照我们的要求，把这些东西掺进去。事成之后，这些钱是你的。以后你在市里的生意，陈总也罩着你。”
供应商看着那一箱子钱，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却下来了：“这……这可是犯法的！再说，沈总她……她是我老乡啊，一直很照顾我……”
心腹冷笑一声：“老乡？老乡能让你发财吗？你要是不答应，别说发财了，你现在这点生意，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你自己掂量吧。”
威逼利诱之下，那个供应商最终还是被利欲熏了心，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批从外观和手感上都很难分辨的“问题布料”，被送到了“阳光服饰”的工厂。这批布料里，偷偷掺杂了大量廉价且未经处理的劣质化学纤维。经验不足的仓库检验员简单检查后，便签字入库。
而林薇薇入职后设计的第一个系列——“都市丽人”系列衬衫，用的正是这批布料。
她的设计确实才华横溢，新颖的款式一经推出，立刻成了专卖店里的爆款，销量节节攀升，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巨大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巨大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