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楚戈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个叫马六的山匪，连马都没骑，正连滚带爬地朝着这边跑来。
他跑得太急，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帽子也掉了，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至极。
人还没到，他那带着哭腔的惊恐喊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啊！”
胡大当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猛地催马上前几步，厉声吼道：“嚷嚷什么！到底怎么了！”
马六跑到近前，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山寨的方向，哭喊道：“大当家的！是真的！是真的啊！秃鹰寨那帮狗娘养的孙子……真的抄了咱们老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山匪们，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山寨被抄了？”
“我的天！我刚抢的几坛子好酒还在屋里呢！”
“我婆娘还在山上啊！”
“秃鹰寨那帮杂碎！老子跟他们拼了！”
整个山匪队伍，瞬间军心大乱。
刚才还整齐划一的阵型，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和愤怒。
胡大当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稳住身形，一把揪住马六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红着眼睛吼道：“说清楚！山寨到底怎么样了！？”
马六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跑到半山腰，就看到……看到咱们饿狼谷里浓烟滚滚！等我跑到寨子门口，就看到秃鹰寨的人正在跟留守的兄弟们火拼！聚义厅……聚义厅已经烧起来了！火……火好大啊！”
聚义厅烧起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胡大当家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的藏宝室，就在聚义厅后面！
完了！全完了！
他辛辛苦苦攒了十几年的家当，全完了！
胡大当家松开马六，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女子。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杀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和敬畏。
他看着宋晚星，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妖怪，一个能洞悉天机的神明。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让他从头到脚，都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撤！撤！都他娘的给老子撤！”
胡大当家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调转马头，“所有人都给老子回山！宰了秃鹰寨那帮狗娘养的！救火！快救火！”
他再也顾不上抢劫，也顾不上什么流放的囚犯了。
现在，他只想立刻飞回自己的老巢。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上百名早已乱了阵脚的山匪，如蒙大赦，一个个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跟着他们的头子，仓皇地朝着来路撤退。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队伍，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群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山谷的尽头。
一场足以让所有人丧命的危机，就这么被宋晚星的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山谷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些惊魂未定的流犯和官差，还愣在原地，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过了许久，才有人反应过来。
“走……走了？山匪走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天呐！活下来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哭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宋晚星的身上。
那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敬畏。
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扑通！”
一个年长的流犯，突然对着宋晚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磕头。
“活菩萨！您就是活菩萨下凡啊！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啊！”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
周围的流犯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对着宋晚星不停地磕头。
在他们看来，这个相府千金，已经不是凡人，而是能够救苦救难的神仙。
宋家人都看呆了。
宋承安和宋承宇张着嘴，看着被众人顶礼膜拜的妹妹，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顾云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看着宋晚星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和理智，在这个女子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场面一片混乱之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山谷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众人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山匪又回来了，吓得脸色又是一白。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的时候，又都愣住了。
只见一支约莫二三十人的队伍，正从林子里走出来。
这些人，个个身材矫健，步履沉稳，虽然穿着普通商队护卫的衣服，但身上那股精悍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一个出门游历的富家公子。
正是伪装成商队护卫的楚清戈。
他带着手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场中。
“在下楚戈，乃是路过的商队。”楚清戈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他的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刚才听到这边有打斗声，便过来看看。
看来，我们是来晚了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几个还瘫在地上的官差身上。
王麻子等人看到这伙突然出现、气势不凡的人，心里又是一突。
楚清戈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对着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几个护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王麻子等人的腰刀收缴，并将他们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们身为官差，却临阵脱逃，置满船流犯的性命于不顾。”楚清戈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如今山匪已退，你们也就不必再跟着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会将你们‘护送’到下一个州府，交给当地的官员处置。”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像是路见不平，又像是在处理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那几个官差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反抗，只能哭丧着脸，任由那些护卫将他们押到了一旁。
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残局之后，楚清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冷静的女子身上。
这是他与宋晚星在流放路上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他缓步走到宋晚星面前，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路。
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温润无害的笑容，微微颔首。
“宋小姐临危不乱，以三寸不烂之舌，退敌百人，真是让在下佩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其风采折服的路人。
宋晚星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将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路过的商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物。
然后，她朱唇轻启，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意有所指地轻声说道：
“楚公子过奖了，只是我观公子你周身紫气环绕，贵不可言，绝非池中之物，又何必屈尊于这小小的商队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