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釜底抽薪

堂屋里的气氛，随着王瘸子那句“不要了”而瞬间凝固。
李秀莲脸上的贪婪笑容僵住，随即转为不敢置信。她一个箭步冲到王瘸子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这到嘴的鸭子你还想让它飞了？你这没种的货”。
王瘸子被她这副泼妇模样吓得一哆嗦，但一瞥到旁边静静站着的苏晚，更大的恐惧立刻压倒了一切。他色厉内荏地嚷道：“我说不要了！这媳妇我不要了！邪门！太邪门了！”咋地就不要了
天啊这三百块彩礼打了水漂，李秀莲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突然间她理智彻底崩断。她猛地转过身，一巴掌就要朝苏晚脸上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我打死你这个搅家精！眼看就要到手的三百块钱，全让你给搅黄了！”
苏晚眼神一冷，侧身躲过，李秀莲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王媒婆眼看生意要黄，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哟，秀莲你消消气！他王大哥，你也别冲动，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这还没进门呢，有话好好说嘛！”
王瘸子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可一想到自己已经付了一半的定金，一百五十块，那可是他大半年的积蓄，又肉疼得不行。
“我不管！今天这婚必须退！但是我的钱……”他指着李秀莲，底气有点不足地说道，“我的定金，你得还给我！”
“还钱？门都没有！”李秀莲双手叉腰，宛如一只战斗的公鸡，“是你自己不要的，彩礼哪有往回退的道理？这死丫头今天就是你的人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眼看两人就要为了定金吵得不可开交，一直沉默的苏晚突然迈步上前，走到了王瘸子的面前。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清泉一样淌过这片嘈杂。
“王大哥。”
仅仅两个字，就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噤声。
王瘸子畏惧地看着她，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苏晚仿佛没看到他的恐惧，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和同情：“你的病，也不是不能治。”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王瘸子那双浑浊的眼睛。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我的病……能治？”
“我恰好知道城里有个老中医，手里有特效药。”苏晚不急不缓地抛出诱饵，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秀莲，“只是那药方里的药材，都金贵得很……”
“金贵”两个字，像钩子一样，立刻勾住了李秀莲的耳朵，她眼里的怒火瞬间被贪婪取代。
王瘸子更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男人那方面的尊严，远比一百五十块钱重要得多。他激动地抓住苏晚的衣袖：“妹子！不，小苏妹子！求求你，求你告诉我！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苏晚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转头看向自己那个被贪婪冲昏了头的继母。
她故意提高了点音量，确保王瘸子能听得清清楚楚。
“妈，这药钱可不便宜，你看王大哥家这情况……”
话只说了一半，但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李秀莲这个蠢妇，果然立刻会错了意，还以为女儿是在提点自己趁机多要点钱。她立刻挺起腰杆，脸上露出算计的精光，对着王瘸子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那是自然！治病救人的好事，哪能便宜了？我女儿知道的方子，那可是神仙方！我看啊，这药钱，怎么也得再加个一二百块才配得上！”
苏晚垂下眼帘，遮住一闪而过的讥讽，随即又转身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王瘸子，用一种看似善意解释，实则火上浇油的语气，轻声说道：
“王大哥，你别见怪。我妈这人，心善，就是有时候觉得，好东西得多要点钱，才配得上它的价值。”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瘸子瞬间就想通了！
什么治病？这根本就是个圈套！这一家子是在合伙耍他！先用怪病吓唬他，再用治病当借口，想坐地起价，从他身上敲诈更多的钱！
被羞辱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对苏晚的恐惧。
“好啊！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王瘸子勃然大怒，指着李秀莲和苏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算计我！当我是傻子吗？先是退婚，又是治病，变着法地想从我这儿讹钱！”
李秀莲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你说啥呢？我闺女帮你，你咋还不识好歹？”
“帮我？帮我掏空我的家底吧！”王瘸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们，这婚必须退！我那一百五十块定金，你们得双倍还给我！三百块！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们诈骗！让你们一家都去吃牢饭！”
“什么？你还想要双倍？你做梦！”到手的钱要飞了，还要倒赔，李秀莲彻底疯了，像一头母狮子般扑了上去，“你个天杀的王瘸子，今天不把彩礼留下，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王媒婆见势不妙，想上去拉架：“哎哟，别打了，都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啊！”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李秀莲死死拽着王瘸子的衣服要钱，王瘸子则一边躲闪她挠过来的指甲，一边大骂她是骗子。王媒婆夹在中间，被推来搡去，假发都歪了。
一场狗咬狗的大戏，就在院子里轰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