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釜底抽薪

“阳阳服装店”在县城火了，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飞回了宋家村。

宋安的大嫂王翠花听到后，撇了撇嘴，根本不信。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女人，还能开起店？她揣着一肚子的怀疑和看笑话的心思，特意坐车进了城。

可当她找到那条街，看到“阳阳服装店”门口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时，她彻底傻眼了。再往里一看，弟媳妇沈阳阳正手脚麻利地收钱，那木头抽屉都快塞得关不上了。

王翠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嫉妒的火苗在她心里乱窜。

她好不容易挤进店里，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哎呀，阳阳！弟妹！你这店可真热闹啊！嫂子真是替你高兴！”

沈阳阳正忙得脚不沾地，看到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嫂子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你开了店，特意来给你祝贺的嘛！”王翠花一边说，一边眼睛不老实地在货架上乱瞟，那一件件时髦的衣服看得她心痒难耐，“哎哟，你看看你，真是能干。这下可发大财了！咱们老宋家也跟着沾光！”

她赖在店里不走，摸摸这件，又试试那件，话里话外的意思越来越明显。

“阳阳啊，你看嫂子穿这件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看的？就是这价格……啧啧，你嫂子我可买不起。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还能收嫂子的钱不成？”

沈阳阳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碰了个软钉子。

“嫂子，这开店不容易，看着热闹，其实本钱都还没回来呢。一针一线都是钱，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是送不起。”她顿了顿，拿起一件衣服，“不过嫂子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空手走。你看上哪件，我给你打个九折，这可是亲戚才有的价钱。”

王翠花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没想到沈阳阳这么不给面子，九折？打发叫花子呢！

她气得不行，占不到便宜，嘴上说着“那还是算了”，临走时，趁着人多手杂，眼睛一瞥，顺手就将一条挂在旁边的漂亮丝巾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她那点小动作，早已被沈阳阳从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沈阳阳没有当场戳穿她，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为了一条几十块的丝巾，更看清了这位嫂子的为人。

“阳阳服装店”的成功，如同一条凶猛的鲶鱼，搅动了县城原本一潭死水的商业。

生意最受冲击的，自然是国营百货大楼和县服装厂。

县国营服装厂的吴厂长，是个思想僵化、作风霸道的老派干部。他站在自己厂里积压如山的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灰不溜秋的老土服装，再遥遥望向“阳阳服装店”的方向，气得直拍大腿。

“不像话！这简直就是搞资本主义歪门邪道！一个体户，都敢骑到我们国营企业的头上了！这是抢我们的饭碗！”吴厂长对着手下人咆哮。

他把沈阳阳这个个体户，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决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没过两天，店里就来了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女人，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老板娘呢！你给我出来！你家这卖的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一个胖女人举着一件衣服喊道。

沈阳阳从柜台后走出来，平静地问：“大姐，请问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另一个女人尖着嗓子说，“看，这衣服我才穿了一天，就开了线！你这质量也太差了！退钱！必须退钱！”

沈阳阳接过来一看，那线头明显是被人用剪刀故意剪断的。她心里有了数，脸上却依旧客气：“大姐，真是不好意思。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把买衣服的票据给我，我不仅给您退钱，还另外再赔您一件新的。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誉。”

那几个女人一听要票据，顿时就卡壳了。她们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哪有什么票据。

“什么票据？早扔了！谁还留那玩意儿！”

“没有票据，我怎么能确定这衣服是我们店里卖出去的呢？”沈阳阳不紧不慢地反问，“我们店里卖出去的每一件衣服，用的线都是这种特制的丝光线，您看，这断口可跟我们的线对不上。几位大姐，要是存心来开玩笑，我这店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口齿伶俐，应对得体，几句话就把那几个女人说得面红耳赤，在周围顾客的指指点点下，灰溜溜地走了。

一计不成，吴厂长又生一计。这一次，他要来个狠的。他利用自己在县里的人脉，挨个给县里所有布料供应商打了招呼。

“我把话放这儿，谁要是敢给那个‘阳阳服装店’供一块布，以后就别想再跟我们服装厂做生意！”

吴厂长的釜底抽薪之计果然奏效了。

很快，当沈阳阳再去熟悉的布料店时，老板一脸为难地把她拉到一边。

“阳阳啊，不是张哥不帮你。实在是……服装厂的吴厂长发话了，谁要是再卖布给你，他就断了谁家在厂里的单子。我们……我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啊！”

沈阳阳的心沉了下去。她从广州进的那批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店铺立刻面临着无货可卖的巨大危机。

宋安得知后，气得在屋里团团转：“这姓吴的简直是滥用职权，欺人太甚！阳阳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找我们单位领导，再不行我就去县里反映情况！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

“你站住！”沈阳阳一把拉住了他，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刚到新单位，根基不稳，如果为了我的事出头，别人会怎么看你？说你以权谋私？这会影响你一辈子的！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插手。”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们？”宋安急得满头是汗。

沈阳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她看着丈夫焦急的脸，冷静地说道：“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放心，这是我的生意，我有办法。”

当晚，她就收拾好了行李。

第二天，她再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她要去广州，寻找更多、更稳定，能直接从大厂拿货的渠道，彻底摆脱对本地供应商的依赖。

坐在隆隆作响的火车上，沈阳阳看着窗外，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在她心中成形。

别人不卖布料给我？好啊。

那我就自己生产！

她决定，这次从广州回来，就去买几台缝纫机，再把村里那些赋闲在家、手艺好的婶子大娘们招聘过来，办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型服装加工作坊！

他吴厂长能断了她的布料，难道还能断了她的手不成？这条路走不通，她就自己，再闯出一条新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