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新的征程

赵大刚的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高考落榜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沈欢欢的咒骂，成了这个家里每天的背景音。

“你还有脸吃饭？我真不知道当初是哪只眼睛瞎了，会看上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大学都考不上的废物！”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我当初要是嫁给宋安，现在早就是县城干部的家属了！都怪你！是你毁了我！”

赵大刚一直默默地忍受着，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失利。但今天，当沈欢欢再次将一碗滚烫的稀饭摔在他面前时，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你闹够了没有！”他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沈欢欢，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出怒吼。

沈欢欢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更加歇斯底里：“怎么？你这个废物还敢冲我发火了？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我让你闭嘴！”赵大刚胸口剧烈起伏，厌恶和憎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言语刻薄的女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那个总是安静微笑，在他读书时会默默端来一碗热水的沈阳阳。

如果……如果当初他娶的是沈阳阳，她绝不会在他最失意的时候这样辱骂他。她会鼓励他，会陪着他，会想办法让日子过下去。

一股巨大而苦涩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赵大刚淹没。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选择，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亲手推开了一块温润的玉，却抱回了一块淬毒的石头。

“沈欢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疯婆子！”赵大刚的声音沙哑而痛苦。

“我疯了也是被你逼的！”沈欢欢冲上来就要抓他的脸，“你赔我的人生！”

两人瞬间撕打在一起。

最终，在闻声赶来的赵家父母的哭喊和拉扯下，这场闹剧才得以收场。赵大刚选择了复读，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但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锐气和希望，只剩下一副沉重的枷锁。

沈欢欢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她对赵大刚的期望，彻底变成了怨恨和监视。这个曾被她寄予厚望的家，此刻只剩下压抑和绝望。

与之相反，宋家正为新的生活做着充满希望的准备。

沈阳阳要关掉小吃摊的消息传出去后，不少人都来打听。最后，她将配方和剩下的锅碗瓢盆，半卖半送地转让给了村里一个关系不错的本分人家。

“嫂子，这方子你收好，里面的门道我都写清楚了。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实在，料给足了，味道正了，就不愁没客人。”沈阳阳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过去。

那家的女人感激得不行，非要多塞给她十块钱：“阳阳，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这点钱你一定得收下！”

沈阳阳笑着推了回去：“说好了多少就多少。以后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生意做好了，我也高兴。”

既得了一笔转让费，又落了个天大的人情。

出发前几天，沈阳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把赚来的钱留下一大部分给公婆，又特意坐车去了一趟县城，给两位老人从头到脚都买了新衣服，还买了大堆的麦乳精、糕点和日用品，把家里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王翠芬拉着她的手，看着这个比亲闺女还周到的儿媳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阳阳啊，你这孩子……真是没得说。我跟你爸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是修来的福气。到了县城，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看好安子，别让他翘尾巴。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互相扶持，知道吗？”

宋村长也红着眼圈，瓮声瓮气地嘱咐：“安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爸说，爸打断他的腿！”

出发前一晚，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安从身后紧紧地抱住正在收拾行李的沈阳阳，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阳阳。”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嗯？”沈阳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谢谢你。”宋安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心里都明白，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是你一直在后面推着我，鼓励我。我调到县城，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你的。”

沈阳阳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抚上他清瘦的脸庞：“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做什么。你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

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宋安心中激荡，他郑重地举起手，像是宣誓一般：“阳阳，我宋安在这里向你保证。将来我无论身在何处，身居何位，都绝不会辜负你。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一半，我的心，也永远是你的。”

沈阳阳笑了，她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然后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一片踏实。

两世为人，她终于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

初到县城，一切都是新的。

宋安单位分了一间单身宿舍，在筒子楼的一楼，屋子不大，还透着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

“不行，不能住这儿。”沈阳阳一进屋就皱起了眉头，“太潮了，住久了对身体不好。安子，我们出去租房子住。”

“可是租房子要花钱，咱们刚来……”宋安有些犹豫。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你的身体最重要，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了，得有个像样的住处。”沈阳阳拍板决定。

他们在县城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段，租下了一个带小院子的平房。虽然简陋，但经过沈阳阳的巧手收拾，买来新的床单被褥，糊上干净的墙纸，很快就变得干净又温馨。

宋安正式到新单位报到。作为从乡镇基层提拔上来的年轻人，他表现得非常谦虚。每天第一个到单位，把办公室的开水打好，桌子擦干净，然后最后一个下班，把当天的工作收尾。他主动承担各种琐碎的工作，一有空就找来旧的档案学习，希望能尽快融入新的工作环境。

而沈阳阳则没有闲着。她每天都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仔细考察这里的商业环境。

她发现，县城的规模比镇上大得多，人们的消费能力也更强。但这里的商业模式却很落后，尤其是服装。唯一的国营百货大楼里，卖的衣服款式陈旧，不是灰就是蓝，颜色单一，料子也差，价格还死贵。完全满足不了那些已经开始爱美的年轻姑娘们的需求。

站在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门口，看着那些姑娘们对着橱窗里单调的衣服渴望又失望的眼神，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沈阳阳的心中，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