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最终还是照做了。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他借着和同事换班交接的那短短三分钟间隙,心脏狂跳地走进了庄园的安保中心。
同事正在外面抽烟,机房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蜂鸣声,和阿强自己那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伪装成充电宝的U盘。他不敢去看监控,只是机械地弯下腰,将那个小小的、却承载着他灵魂重量的东西,狠狠地插入了主服务器的USB接口。
“滴”的一声轻响。
阿强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五秒钟后,他猛地拔出了U盘,然后迅速在操作台上敲击了几下键盘,用“影子先生”教给他的方法,销毁了刚才所有的操作记录。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快得像一阵风。
当他走出机房,和同事笑着打招呼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从这一刻起,林家庄园固若金汤的安保系统,被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个永远也无法被察觉的、通往地狱的后门。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林秀兰已经沉沉入睡。
床头柜上,那个她最喜欢的电子相框,正静静地循环播放着家人的生活照。有周明和苏晴的婚纱照,有小宝搞怪的鬼脸,还有林思在画板前专注的侧影……每一张,都充满了温馨和暖意。
突然,相框的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温馨的家庭合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未在相册里出现过的、赵春生和赵弈辰父子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那对已经被她亲手送进地狱的父子,正并肩站着,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僵硬的微笑。他们的背景,不是任何真实存在的场景,而是一片被处理过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黑暗。
与此同时,相框的内置扬声器里,突兀地传出了一段低沉、缓慢、如同亡灵呜咽般的安魂曲。
那诡异的音乐和照片,像两只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林秀兰的喉咙!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便看到了那张正对着她的、来自死者的微笑。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林秀兰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坠入了一个冰窟,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成碎片。
但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愤怒。
她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按下了床头的紧急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庄园的宁静,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亮起,整个庄园的安保系统,立刻被完全激活。
然而,安保团队对整个系统进行了彻夜的、地毯式的排查,得到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匪夷所思的恐惧。
“林董,我们查了整整一夜,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安保系统没有任何被外部入侵的痕迹!”安保队长站在林秀兰面前,脸色凝重地汇报道,“所有的防火墙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异常的数据流,监控日志里也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的闯入记录。”
林秀兰披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被拔掉电源的电子相框。
“那个相框呢?查出什么问题了吗?”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要知道,那张照片,还有那段音乐,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负责检查设备的,正是阿强。他此刻正戴着白手套,拿着那个相框,在林秀兰面前表现得惊慌失措,手足无措。
“林……林董,这个相框……我们检查过了,它……它是个老款式,根本就没有联网功能,是物理断网的!”阿强结结巴巴地汇报道,内心早已被汹涌的冷汗彻底浸透,“里面的照片,只能通过背后的内存卡进行导入和删除。我们问过了所有负责您房间清洁的佣人,最近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动过这个相框,更别说更换内存卡了!”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像铅一样沉重。
一个物理断网的设备,在没有任何人接触过的情况下,自己更换了照片,还播放了从未有过的音乐。
这件事,最终只能被定性为一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极其罕见的电子设备严重故障”。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秀兰自己,都心知肚明。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故障。
这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深渊的、绕过了所有铜墙铁壁的、精准投送到她枕边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复仇宣言。
对方在用这种近乎鬼魅的方式,向她展示着自己无孔不入的力量,告诉她——
林秀兰,我们回来了。
我们,来找你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