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林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园丁,正是“影子先生”。
他伪装的身份,叫李伟,一个老实巴交、从乡下来城里务工的中年人。
他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就将庄园安保团队所有人的信息、排班规律、性格弱点,甚至是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最完美的突破口——一个名叫阿强的年轻保安。
阿强,二十七岁,是整个安保团队里最沉默寡言,也是经济压力最大的一个。他的女儿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血液病,每个月都需要一笔足以压垮这个普通家庭的昂贵治疗费用。
“影子先生”没有选择任何直接的、会引起警觉的威胁手段。他选择了一种更隐蔽,也更恶毒的方式——他要扮演一个“善良的同事”,一个雪中送炭的“好大哥”。
他开始主动接近阿强。
在员工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会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在阿强的对面。
“小兄弟,看你这几天总是唉声叹气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他用一种憨厚而关切的语气问道,“我看你年纪轻轻,不该有这么重的愁事啊。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哥多嘴,就跟我说说,一个人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来。”
阿强正为女儿下一期的治疗费愁得焦头烂额,面对这个主动释放善意的“老李”,他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瞬间就有了溃堤的迹象。
他放下筷子,红着眼圈,将自己家庭的困境,一股脑地倾诉了出来。
“李哥,你是不知道啊,我那个女儿,她才五岁,就得了那种要命的病!那根本就不是病,那就是个无底洞!每个月的治疗费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身上,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做代驾,可挣来的钱还是不够!我真的……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影子先生”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惋惜。
等阿强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阿强的肩膀。
“兄弟,别这么说,天无绝人之路。谁家还没个难处呢?这样吧,我帮帮你。”他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塞到了阿强的手里,“我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前些年做生意发了点小财,自己就搞了个小小的慈善基金,不图什么名声,就是专门帮扶咱们这种突然遇到坎儿的普通人。这里面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给孩子应急,这算是基金提供的无息贷款,你不用有压力。”
阿强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李哥,这……这怎么行!我跟你非亲非故的,我不能要你的钱!”
“什么叫我的钱?这是基金会的钱,是那位好心亲戚的钱!”“影子先生”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得不容置疑,“再说了,什么叫非亲非故?咱们现在是一个院里干活的同事,那就是兄弟!你记住,这钱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就什么时候还,实在还不上了,也不要紧,就当是我那个亲戚给孩子的祝福了!快收下,别让孩子等钱救命!”
在巨大的经济压力和这份突如其来的“善良”面前,阿强所有的防备,都彻底融化了。
他攥着那个信封,对着“老李”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就跪下来。
然而,当第二个月,新一笔治疗费的账单再次如同催命符一般寄到他手上时,“影子先生”的真面目,终于暴露了。
阿强再一次找到了“老李”,希望能再借一笔钱。
这一次,“影子先生”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他却不再提那个“慈善基金”了。
“阿强啊,钱的事情好说。不过呢,我这边也确实遇到点小事,想请你帮个忙,就当是……一种回报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充电宝,递到了阿强面前。
“这个东西,你拿着。找个机会,就说给手机充电,把它插进你们安保中心后台服务器的USB接口上。插进去就行,剩下的什么都不用你管。”
阿强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所谓的“充电宝”,又看了看“老李”那张依旧在微笑的脸,瞬间明白了一切。
“李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往服务器里插来路不明的东西……这……这是犯法的!李哥,我不能做!我不能做这种事啊!”
“影子先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伸出手,像一个亲切的大哥一样,轻轻拍了拍阿强的肩膀。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轻声说道:
“阿强,你别这么紧张嘛。你女儿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B栋,7楼,12号病床,对吧?她的主治医生是王芳主任。我听说,王主任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好医生。”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阿强的心脏!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影子先生”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继续微笑着补充道: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那个远房亲戚呢,在美国那边也认识一些顶尖的医疗资源,人脉很广。对于你女儿这种罕见的血液病,说不定能帮你联系到更好的专家,甚至直接安排进最新的临床试验项目。当然了,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温和的话语,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最残忍的威胁。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边,却是女儿可能活下去的希望。
在对女儿那份深沉的爱与被支配的恐惧面前,阿强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