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一章：虚假的神庙

“轰——！”
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客栈那本就脆弱的大门，在人群狂热的撞击下彻底四分五裂，木屑夹杂着尘土飞扬开来。一张张因病痛而扭曲、因绝望而狂热的脸，争先恐后地从破口处挤了进来。他们伸出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朝着客栈内里，朝着那传说中唯一的光源，发出了嘶哑而绝望的嘶吼。
那一瞬间，萧寂寒眼中酝酿已久的杀机，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煞气，以他为中心骤然席卷了整个大堂。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温度陡然降至冰点。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那源自魔神本源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就让那些刚刚冲进门内的镇民浑身一僵，血液都仿佛要被冻住，眼中的狂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软软，闭上你的眼睛，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血腥味，“我这就杀出去，把这些吵闹又碍眼的蝼蚁全部清理干净。然后，我会亲自去找到那个什么拜愿教，让他们从教主到最底层的信徒，没有一个人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你像今天这样烦心。”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凡人的死活，更不在乎什么阴谋诡计。在他眼中，世间万物只分为两种：苏软软，以及其他。任何让苏软软皱起眉头的存在，都只有一个唯一的、必然的下场——那就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彻底底地抹去。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将门外那些被当做武器的绝望灵魂彻底碾碎时，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却紧紧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行，萧寂寒！你绝对不能这么做！”苏软软用力地拉住了他，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异常坚定的火焰，“你杀了他们，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陷入一个万劫不复的麻烦里！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们是被人利用的，是无辜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躲在暗处的拜愿教，而不是这些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你一旦动了手，就恰恰正中了拜愿教的下怀，他们会立刻将我塑造成一个见死不救、反而滥杀无辜的‘伪圣女’，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不在乎什么恶名！我只在乎你！”萧寂寒猛地回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骇人的血色，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让你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谁让你烦心，我就让谁消失，这个道理就这么简单！难道你要我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们用这些卑劣的手段进行道德绑架，在这里受尽煎熬和委屈吗？”
“可我在乎！”苏软软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变成一个在世人眼中滥杀无辜的魔头。而且，萧寂寒，这不是我的解决方式，也从来不是。暴力解决不了信仰的问题，它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和恐惧。他们既然费尽心机把戏台搭好了，把全镇的观众都请来了，那我这个被推上台的‘主角’，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不是吗？”
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倔强与智慧，萧寂寒周身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气，终于还是缓缓地、一点点地收敛了回去。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妥协，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苏软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压力与委屈都压进胸膛，再将它们转化为一种平静而强大的力量。她挣开萧寂寒的手，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客栈那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仿佛踏上的不是陈旧的木梯，而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审判台。
客栈外，狂热的镇民已经挤满了整个大堂，他们看到苏软软的身影，立刻像是看到了救赎的神光，再次疯狂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着头，哀求声震耳欲聋。
苏软软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径直走上二楼，在一片寂静中，推开一扇临街的窗户，站到了那狭窄而简陋的木质回廊上。
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是延绵不绝的跪拜。一张张绝望的脸，一双双期盼的眼，全都汇聚在她的身上。整个落霞镇，仿佛都将自己最后的生命之火，毫无保留地寄托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狂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袂，让她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背景下，看起来宛如随时会乘风而去的谪仙。
然而，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凝结了千年寒冰的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狂热的信徒头上。
“我今天，不会施展任何‘祝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哀求。
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紧接着，便是更大的骚动和无法理解的哗然。
苏软软没有给他们再次喧哗的机会，她继续用那种平静而有力的语调说道：“我不会救你们，因为真正能救你们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迹，更不是我这个被你们强行推上神坛的过路人，而是你们自己。在祈求我的恩典之前，我想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茫然、失望甚至开始浮现出怨恨的脸。
“一个关于‘信仰’与‘自我’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旅人，他们跋涉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干旱沙漠里，所有人都快要渴死了。就在他们濒临绝望、即将放弃生命的时候，他们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无比的神庙。神庙的祭司走出来告诉他们，只要跪在神像前，献上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东西，用最虔诚的心去祈祷，慈悲的神明就一定会降下甘霖，赐予他们救命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