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的书房里,书架被翻得凌乱,专案组队员小张抱着一摞泛黄的手稿,快步走到江漓面前,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刚才吴老焚烧信件时,火星溅到了手稿边缘,留下了黑色焦痕。
“江队,您快看看这些!全是吴老写的‘新秩序平衡论’手稿,足足有几千页!”小张把手稿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他说国家发展到一定阶段,利益集团会固化,必须靠‘奠基者’这种‘精英意志共同体’当清道夫,用非常规手段清除腐肉,还说现有法规和道德是‘束缚进步的枷锁’!”
江漓拿起最上面的手稿,纸张粗糙,字迹工整却透着偏执,他翻了几页,抬头对身边的林建国说:“这套理论写得太有迷惑性了,逻辑自洽,还引用了不少历史典故,把非法迫害包装成‘为国家稳定’,难怪能骗到那么多体制内的精英,让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是‘伟大事业’。”
林建国凑过来,看着手稿上的批注,眉头皱得很紧:“他还标注了哪些干部适合‘吸纳’,说要找‘有野心、懂变通’的人,这哪里是理论,分明是‘奠基者’的招兵手册!”
半小时后,审讯室里,吴老坐在铁椅上,金丝眼镜没摘,却没了之前的从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看到江漓走进来,他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傲慢:“江漓,不用浪费时间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破利益固化的僵局——你以为靠现有的规则,能解决那些盘根错节的问题吗?”
江漓拉过椅子坐下,没直接回答,只是把一份手稿复印件推到他面前:“吴老,您这套‘新秩序平衡论’里说,‘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换取多数人的稳定,是必要代价’,请问,谁来定义‘少数人’?是您,还是‘奠基者’?”
“自然是掌握真理的精英阶层。”吴老抬了抬眼镜,声音提高了些,“那些被淘汰的、阻碍进步的人,本就该被清除!比如那些死守旧规则的官员,那些贪婪的商人,他们占用资源却不创造价值,‘奠基者’清理他们,是在为国家减负!”
“为国家减负?”江漓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档案袋,倒出一叠照片和资料,“那您看看这个——退休工人李建军,一辈子攒了二十万养老钱,被‘奠基者’的非法集资项目骗光,老伴急得中风,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他算‘该被清除的人’吗?”
吴老的眼神闪了闪,却依旧嘴硬:“这是投资风险,他自己贪心,不能怪‘奠基者’的项目有问题。”
“那青年企业家陈默呢?”江漓又拿出一份判决书,“他的公司挡了‘奠基者’关联企业的路,你们就伪造证据,给他安了个‘偷税漏税’的罪名,让他坐牢三年,出来后公司破产,妻子带着孩子走了,他抑郁自杀,这也算‘清理阻碍’?”
吴老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却还是没松口:“我没参与具体操作,可能下面的人执行错了,但‘奠基者’的初衷是好的……”
“初衷好?”江漓打断他,拿出最后一张照片——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前别着功勋奖章,“这位是赵工程师,当年参与过核潜艇研发,就因为拒绝把技术资料交给‘奠基者’,被楚老陷害成‘叛国者’,最后只能逃到国外,客死异乡,他的女儿现在还在找证据,想为他平反,这也是‘好的初衷’?”
照片放在吴老面前,老人的眼神温和却坚定,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完美的理论。江漓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吴老,您的‘伟大事业’‘宏大叙事’里,这些人的血泪,该被摆在哪个位置?是您理论里‘必要的牺牲’,还是被您忽略的、最不该被抛弃的普通人?”
吴老盯着照片,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之前滔滔不绝的理论、引经据典的辩论,在这些真实的血泪面前,突然变得苍白又可笑。他的手指颤抖着,碰了碰照片,又快速缩回来,眼神里的傲慢渐渐被迷茫取代——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奉为真理的“新秩序”,其实是建立在无数普通人的痛苦之上。
审讯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江漓看着吴老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资料收起来:“您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们,楚老的秘密据点在哪里,还有多少像这样的‘牺牲者’,等着被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