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苏婉儿递过来的这块烫手山芋,温知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
在等级森严的王府里,主子,尤其是侧妃娘娘的“赏赐”,那就是命令。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刚从厨房提拔上来的奴婢,身份低微,没有任何背景。如果她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公然抗命,拂逆主子。
苏婉儿根本不需要再费心找别的由头,单凭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能立刻将她拖出去打个半死。
温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惊涛骇浪。她伸出微微发抖的双手,从托盘上接过了那匹华美而致命的云锦,将头埋得更低,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恭敬到了极点。
“谢侧妃娘娘赏赐。”她的声音干涩,却力求平稳,“奴婢……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赶制好抹额。”
“嗯,这就好。”苏婉儿见她接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胜利的微笑,随即又换上那副虚弱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下去吧,我乏了。记住,我这头风急着要用,你可要快些。”
“是,奴婢告退。”
温知意抱着那匹云锦,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团能将人骨头都烧成灰的烈火。她躬着身子,一步一步退出了苏婉儿的屋子,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从苏婉儿的院子回到自己新分的小厢房,不过是短短一段路,她却觉得比走在刀山火海之上还要煎熬。她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嫉妒,或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不敢抬头,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云锦,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所有视线都隔绝在外。
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终于敢大口地喘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她走到桌边,将那匹云锦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柔和的烛光下,布料上的金线凤尾纹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让她心胆俱裂。
怎么办?
温知意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从头凉到了脚。
【怎么办?做,是死路一条;不做,也是死路一条!这简直是个死局!】
她内心的小人急得快要疯了,抱着脑袋在绝望地尖叫。
【苏婉儿那个毒妇,她算准了我不敢拒绝!可我一旦动了这布料,明天她就能拿着被我这个卑贱下人动过的“御赐之物”,去王爷面前哭诉,说我玷污了皇后娘娘的赏赐!这是大不敬之罪!】
【可要是不做……她同样能治我的罪!她可以说她头风发作,急需抹额,我却怠慢主子,抗命不遵!到时候,我还是一个死!】
温知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她总不能现在就跑去萧玦的书房,跟他说,苏婉儿要害我吧?
【开什么玩笑!他肯定会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淡淡地说一句:这是你们后宅女人之间的争斗,你自己解决。在他眼里,我不过是颗刚有点用处的棋子,为了我这点破事去跟他的侧妃撕破脸?他才不会干!】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站起身,急得在不大的房间里团团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目光焦灼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试图从这死局里找到一丝缝隙,找到一线生机。
她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针线篮里的那把剪刀上。她走过去,拿起剪刀,冰冷的铁器握在手心,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举起剪刀,在那华美的云锦上剪下第一刀,也剪断了自己的生路。
不行,不能剪!
她又看到了桌角的那个小小的熏香炉,里面还燃着安神的檀香。要不……假装不小心,让香灰烫个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太假了!苏婉儿又不是傻子,这么拙劣的借口,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把云锦藏起来?或者干脆毁掉?那更是找死!御赐之物在王府里不翼而飞,这罪过更大,到时候整个王府都得被牵连,她第一个就要被拖出去挫骨扬灰!
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但最终都因为风险太大而被一一否定。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一声声,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知道,苏婉儿肯定派人死死地盯着她这个小院子,等着看她如何走向死亡。她必须在天亮前,做出决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温知意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破罐子破摔,随便剪一刀然后听天由命时,一个人的脸庞,忽然从她混乱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萧玦!
对,萧玦!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所有的绝望和焦灼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吐槽。
【萧玦!你这个腹黑的老狐狸!你这个没人性的资本家!】
她在心里疯狂唾骂。
【你把我从厨房那个安全区调到内院来,不就是想让我当你的挡箭牌,当你的清道夫,帮你挡住苏婉儿这些后宅女人的明枪暗箭,好让你自己能清清静静地在幕后搞你的大事业吗?!】
【现在好了!你找来的清道夫,马上就要被竞争对手给清理掉了!你管不管啊?!】
【苏婉儿用皇后御赐的云锦给我下套,给我定的罪名是什么?是大不敬!是藐视皇权!这火要是真的烧起来,烧到的可不止我一个小小奴婢!你靖王府的脸面,你靖王萧玦的脸面,也要跟着一起丢到皇宫里去!】
想到这里,温知意混乱的思绪仿佛瞬间找到了一条出路。
对!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她和苏婉儿的私人恩怨了,它已经上升到了“御赐之物”和“王府颜面”的高度!
她自己去跟萧玦说,是人微言轻,是告状。
但如果,是萧玦自己“发现”了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