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谁给谁蒙羞

安国公世子那句“躲在王府里不敢见人”的叫嚣，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空气之中，让周围的议论声都为之一滞。
林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凝结起了冰霜。他没有理会安国公世子那跳梁小丑般的叫骂，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他。他的目光，依旧如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钉在他抓住温知意手腕的那只脏手上。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森然杀气，让这夏日午后的街道，都平白降了几分温度。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安国公世子猖狂的笑容猛地一僵，后背竟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就想松手，可一触及周围百姓那看好戏的目光，又瞥见身侧苏婉儿那带着几分轻视的眼神，一股被冒犯的邪火顿时冲昏了头脑。
他堂堂安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瑞王殿下的肱骨之臣，岂能被靖王府的一条狗给吓住？传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条狗也敢在本世子面前吠？”他强撑着没有放手，反而将温知意的手腕捏得更紧，脸上挤出一个更加狰狞的笑容，扭头对怀里被钳制的温知意说道：“小美人，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靖王府的态度。派出来护着你的，就是这么个不懂规矩、只会龇牙的奴才。”
他俯下身，几乎将嘴唇贴到她的耳廓上，用一种自以为充满诱惑，实则油腻无比的声音低语：“你跟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病鬼有什么前途？他自己都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蹬腿了，你跟着他，最后还不是要被府里的管事发卖出去？不如识相点，跟了本世子。”
他贪婪的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流连，声音愈发不堪入耳：“本世子府上正缺个像你这样知情识趣的美人儿，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你从此以后绫罗绸缎穿不完，山珍海味吃不尽，夜夜都有人疼你爱你，不比在那座死气沉沉的王府里守着个药罐子强上一百倍？”
温知意被他那混杂着酒气和劣质熏香的呼吸熏得一阵反胃，气得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但她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怎么办？硬拼肯定不行，林风他们是为了救我，我不能让他们为了我得罪国公府。萧玦……萧玦他一定在等，在王府里等着看我怎么选。是哭着求饶，任人羞辱，还是另寻他法。他放我出来，就是想看的，就是我温知意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我不能输！我绝不能让他看扁了！】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忽然停止了所有徒劳的挣扎。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惊惧泪水洗过的眼睛里，不见了方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和决绝。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安国公世子，忽然露出了一个凄楚又倔强的笑容。
她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她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世子说笑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
“奴婢是身份卑贱，命如草芥，自然不比世子您金尊玉贵。可就算是地上的蝼蚁，也知趋利避害，也知报恩二字。”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带着同情、好奇、畏惧的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
“当初奴婢家破人亡，流落街头，是靖王殿下收留了奴婢。他给奴婢的，不是金银，不是绸缎，而是一条活路，一份能活下去的尊严。这份恩情，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她的话让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吸引了。
她转回头，目光直视着安国公世子，声音陡然转冷：“世子想让奴婢背主求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奴婢的命是王爷给的，就算是死，也只会是靖王府的鬼！”
“至于您……”她话锋一转，那凄楚的笑容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您今日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强抢王府之人，这桩风流韵事传出去，别人会如何议论安国公府的家风？又会如何看待素有贤名、爱惜羽毛的瑞王殿下的识人之明？”
她往前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您这是在用自己下作的行径，亲手往安国公府和瑞王殿下的脸上抹黑啊！难道为了一个区区奴婢，您就要让两座王公府邸，都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安国公世子的脸上。
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他没想到，一个他眼中可以随意揉捏的厨娘，竟然有这样犀利的口才和过人的胆识！她不仅不求饶，反而将他钉在了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更要命的是，她竟然把瑞王萧澈给搬了出来！
一旁的苏婉儿也暗自心惊，她本是想借表哥的手，好好羞辱温知意一番，让她在京城抬不起头来，却没想到这个贱人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反将一军，让他们骑虎难下！
街上的气氛瞬间僵持到了极点，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哒、哒、哒……”
那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上，瞬间便盖过了街市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装备精良、身披玄色铠甲的京畿卫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便将这片区域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将领眼神锐利如鹰，他翻身下马，腰间的佩刀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对着僵持的众人高声喝道：
“奉旨巡街，何人在此聚众斗殴，扰乱治安！”
看到京畿卫那明晃晃的制式兵刃和为首将领肩上代表品级的徽记，安国公世子和苏婉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那嚣张的气焰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他们知道，事情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