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糖衣炮弹

温知意听到“佛跳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大了两圈。
这道菜，在前世可是国宴级别的压轴大菜，工序之繁复，用料之讲究，简直是厨师的终极噩梦。
萧玦让她做这个，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既是一种对她之前“献策”的奖赏，也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试探。
她捏着那几张价值连城的菜谱，指尖微微发烫，内心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
【佛跳墙？他这是要累死我吗？光是备料就得大半天，还得用文火慢炖好几个时辰！不过话说回来，这菜谱可是个绝世好东西啊，等我以后拿着它出了王府，自己开个小饭馆，那岂不是要赚得盆满钵满，直接走上人生巅峰了？】
【不行不行！温知意你给我清醒一点！这是大反派给的糖衣炮弹，外面裹着糖，里面藏着砒霜，吃了会死人的！他这分明是在测试我的厨艺！如果我真的能把这道佛跳墙做得完美无缺，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之前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是在装傻藏拙吗？以他多疑的性子，还不得把我片了研究？】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拿着菜谱，站在原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做好了，等于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前路未卜。做不好，又显得自己愚笨无能，辜负了王爷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天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
思来想去，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做，但要做得有瑕疵。
“是，奴婢遵命。”她恭敬地应下，拿着菜谱退出了书房。
来到小厨房，她才发现，林风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厨房的案板上，已经按照菜谱的要求，备好了一大堆顶级食材。泡发得恰到好处的鲍鱼、海参、鱼翅，还有干贝、蹄筋、花菇……每一样都品质上乘，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将菜谱放在一旁，开始处理这些珍贵的食材。
她一边有条不紊地将各种食材焯水、过油、分装，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构思着自己的“瑕疵版佛跳墙”。
【嗯，佛跳墙的精髓在于汤头，既要浓郁醇厚，又得清而不腻。那我待会儿控制火候的时候，就得稍微大意一点，让汤头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带上那么一丝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焦香。这样他只会觉得我火候掌握得不够精纯，不会怀疑到别处去。】
【还有这调味嘛……佛跳墙讲究的是食材本味，盐是点睛之笔。那我手就稍微抖一下，盐比标准的多放那么一丢丢。顶级的厨子尝起来，就会觉得咸味略微压住了鲜味，是我这种二把刀厨子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最后就是这摆盘了！菜谱上画得那么精致，一层一层码放得跟艺术品似的。我偏不！我就要把它弄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突出一个我尽力了，但能力实在有限，在最后关头手忙脚乱、力不从心的感觉！】
打定主意后，她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洗、切、焯、炸、炖，将数十种食材分别处理妥当，然后一层层码进一个巨大的酒坛中，加入高汤和陈年花雕，用荷叶封口，再用小火慢煨。
几个时辰后，一盅闻起来香气霸道、浓郁扑鼻，但细节上处处充满着“失误”的佛跳墙，终于大功告成。
当她用托盘将那个沉甸甸的酒坛端到萧玦面前时，萧玦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风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对刘婆子的监视情况。
“……那婆子出了厨房后，便去了后院的角门，与一个倒夜香的杂役碰了头，两人并未交谈，只是擦肩而过时，那杂役的袖子碰了她的菜篮。属下已经派人盯紧了那个杂役。”
“嗯。”萧玦淡淡地应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温知意端来的那个大酒坛上。
温知意将酒坛稳稳放下，然后当着他的面，小心地揭开了坛口的荷叶。
“轰”的一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郁到了极点的香气，瞬间从坛口喷薄而出，刹那间便弥漫了整个书房，仿佛连书架上的古籍都染上了这股味道。
萧玦的视线在那坛内里食材堆放得有些杂乱的佛跳墙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拿起汤匙，先是舀了一勺汤。
金黄色的汤汁入口，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轻挑了一下。
然后，他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煨得软糯的鲍鱼，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温知意紧张地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两只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心里像是有个小人儿在不停地敲锣打鼓，疯狂默念：
【快！快吃出瑕疵来！快说‘味道尚可，但火候终究是欠了些’！或者说‘咸味稍重，掩盖了食材的本鲜’！求你了，王爷，给我个中评吧！千万别给好评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萧玦吃得很慢，很优雅，仿佛在品鉴一件艺术品。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温知意的心提到了最高点，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只见萧玦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让她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手艺不错，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