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釜底抽薪

萧玦看着地上那个抱着脚踝，眼泪汪汪，满脸都写着“我好疼，我好无辜”的小厨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竟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好笑”的情绪。
她的演技拙劣得不堪一击，每一个表情都夸张得恰到好处，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在演戏。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场漏洞百出的戏，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了他的命。
他没有拆穿她，反而顺着她的话，将这场戏演了下去。
他侧过身，对身后一名一直保持着戒备姿势的侍卫淡淡地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扶温厨娘起来，她伤了脚，送去给顾玄看看，别落下了病根。”
“是，王爷。”侍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温知意从地上搀扶起来。
紧接着，萧玦的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了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的假山，对身边的另一个侍卫说：“本王今日有些乏了，不想再走路。你们去前面探探路，看看花园尽头那边的水榭亭子是否清静，若无人，便在那里歇歇脚。”
“遵命！”那名侍卫心领神会，立刻领着几人，大张旗鼓地朝着与假山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温知意被侍卫扶着，一条腿虚软地踮着地，装出一瘸一拐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玦身后。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危险区域，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总算走了，总算是活下来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的小心肝现在还扑通扑通地跳呢！】她一边心有余悸，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对萧玦的手段大加赞赏。
【不过萧玦这家伙的招数可真是高啊！他既没有当场发作打草惊蛇，又用我这个‘意外’顺理成章地避开了危险，最后还派人去‘探路’，这哪里是探路，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派人去抓捕刺客了！高，实在是高！不愧是能跟我那本书里开了金手指的男女主角斗到最后一章的大反派！这脑子，这心计，绝了！】
就在他们一行人离开后不久，假山背后的阴影里，林风带着一队身手最精锐的王府护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抄。
“怎么回事？靖王怎么突然停下来不走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压低了嗓子，充满了疑惑。
王管家那张肥胖的脸上也满是焦躁和不解，他探头探脑地朝小路尽头张望着，低声咒骂道：“真是晦气！半路杀出个崴脚的厨娘！坏了我们的大事！他现在绕路走了，我们怎么办？”
“管家，要不……我们先撤？”
“撤什么撤！”王管家厉声喝道，“再等等！他只是去亭子歇脚，说不定待会儿还会回来！都给我盯紧了！”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再做部署，数道黑影便从四面八方猛地扑了上来。
王管家和他那两个心腹只觉得眼前一花，颈后一痛，便被人死死地按倒在地。冰冷的刀刃抵住了他们的喉咙，塞满了麻核的布团狠狠地堵住了他们的嘴，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林风看着被制服的三人，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手势，护卫们便将人像拖死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另一边，温知意被侍卫“搀扶”着，一路“一瘸一拐”地带到了顾玄的住处——清风苑。
顾玄正在灯下整理药材，听闻王爷驾到，连忙起身行礼。当他看到被侍卫扶进来的温知意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爷，这位是……”
“她崴了脚，你给她看看。”萧玦的语气平淡，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
顾玄不敢怠慢，立刻让温知意坐下，他蹲下身，仔细地托起她的脚踝，轻轻转动，又按压了几处穴位，问道：“这里疼吗？这里呢？”
“嘶……疼，都疼……”温知意配合地倒吸着凉气。
顾玄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他看向萧玦，恭敬地回话：“启禀王爷，这位姑娘的脚踝只是在石子路上硌了一下，脚背有些泛红，并未伤及筋骨，也无扭伤之兆。休养片刻，便无大碍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看了温知意一眼，再看看一旁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带人来串门的王爷，心中更加确定，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厨娘，绝对不简单。
萧玦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对顾玄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顾玄虽然满心疑窦，却也不敢多问，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和温知意两个人。
萧玦没有说话，他端起侍女刚刚奉上的热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送到唇边，一下一下地吹着氤氲的热气。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病态的优雅，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温知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的冷汗都快浸湿了衣衫。她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又在盘算什么，只能死死地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努力装成一只无害的鹌鹑。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把我带到这里来，又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我，怪吓人的。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不会吧？我的演技应该还过得去吧？他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就说我天生第六感敏锐，感觉那座山要塌了？他会信吗？他肯定会把我当成妖怪抓起来烧掉的！】
许久，就在温知意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萧玦终于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在了温知意的心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了下来。
“你今天，为何会走那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