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咸淡

温知意的心，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萧玦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内心深处，一个疯狂的声音正在歇斯底里地呐喊。
【皱眉了！他终于皱眉了！快，快发火！快把碗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大胆奴才，竟敢用这种东西来糊弄本王’！然后把我扔出王府，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她已经预演了八百遍自己被拖出去的场景，甚至连滚出去的姿势都想好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萧玦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青瓷勺子，勺子与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着她，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咸了。”
没有愤怒，没有惩罚，甚至没有一丝不悦。他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本书看完了。
温知意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诡异的状况。
【咸……咸了？就这？】
萧玦似乎没有看到她脸上那副活见鬼的表情，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漱了漱口，然后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再次开口。
“倒了，重做。”
说完，他便重新拿起了那本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温知意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作死”大戏，还没开演就落了幕。她用尽全力挥出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让她差点当场内伤。
她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憋着一口气，默默地端起那碗她寄予厚望的咸粥，转身走回小厨房。
将那碗粥倒进泔水桶时，她心里还在愤愤不平。
【重做就重做！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个病秧子！】
她重新淘米，烧水，站在灶台前，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决定换一个策略。
【咸的不行，那我就来个淡的！淡得让你的舌头都尝不出味道来！我就不信了，你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王爷，能忍受得了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
她一边烧火，一边在心里的小剧场里继续排演。
【等会儿我就低着头，可怜巴巴地说我忘了放盐，手艺不精，求王爷责罚！你一生气，不就把我赶走了吗？对，就这么办！气死你！】
这一次，她什么调料都没放。
米就是米，水就是水。
一碗真正意义上的、寡淡如水的白粥，很快就新鲜出炉了。那粥看起来依然是白米开花，粘稠诱人，但只有温知意自己知道，这碗东西除了能填饱肚子，没有任何味道可言。
她再次端着托盘，怀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期待，走到了萧玦面前。
“王爷，粥……重新做好了。”
萧玦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端来的那碗粥上。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这一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她，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温知意的耳朵。
“无味。”
温知意心中一喜，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对对对！就是无味！太对了！快，快嫌弃我！快说我做的东西连猪食都不如！快把我赶走！】
她强忍着笑意，低着头，摆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审判”。
可萧玦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如遭雷击。
“明天记得放盐。”
说完，他竟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就那么拿着勺子，就着这碗无味的白粥，一口一口，慢慢地，全部喝完了。
整个过程，他动作优雅，神情平静，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温知意就那么僵硬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将那碗她自己都嫌弃的白水粥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明明喝药时能面不改色，证明他味觉正常。他能尝出粥的咸淡，证明他不是在故意装傻。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知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萧玦放下空碗，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你……退下吧。”萧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知意浑浑噩噩地应了一声，端着空碗，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而此时，王府另一头的揽月轩里，气氛却与风荷院的诡异平静截然不同。
“噼里啪啦——”
一套上好的粉彩茶具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苏婉儿美艳的脸上满是怨毒与怒火，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翠环，厉声问道：“你说什么？王爷为了那个厨娘，当众让你回来了？”
翠环一边抹泪，一边添油加醋地哭诉：“是啊侧妃！奴婢提了您的名号，可王爷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就点了那个叫温知意的丫头去熬粥！还说……还说他只想喝她熬的粥！厨房里那么多人看着，奴婢的脸……您的脸……都丢尽了啊！”
“一个下贱的厨娘！”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美眸中淬满了毒液，“也敢跟我争！我倒要看看，王爷能护着你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