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心声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温知意惊惶失措的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只是僵硬地保持着举碗的姿势，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萧玦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接过了温知意手中的药碗。他的指尖冰冷，在交接的瞬间无意中擦过她的指腹，那股凉意仿佛顺着皮肤钻进了她的骨头里。
萧玦接过那碗汤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钝痛。但此刻，他脑海中回荡的，却是方才这个小厨娘心中那一声声清晰无比的呐喊。
【……这玩意儿狗都不喝……】
【……反派大BOSS……】
【……催命符……】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他将碗沿凑到唇边，那股混杂着苦涩与腥气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紧缩，但他面上却未露分毫。
然后，他仰起头，将那味道古怪的药汁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他动作优雅，神情平静，仿佛喝的不是什么堪比毒药的汤剂，而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温知意看得目瞪口呆。
【他喝了？他居然真的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了！这还是人吗？】
她眼睁睁看着萧玦将最后一口药汁咽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将空碗递还给她。
【难道是我记错了，这药其实没那么难喝？】
温知意下意识地接过空碗，碗底残留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对！这味道我离着八丈远都快吐了！这病秧子果然是反派BOSS，对自己都这么狠，太可怕了！】
她飞快地将碗放回托盘，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
【他现在看着我干什么？他为什么还不让我滚？不会是发现我在心里骂他了吧？完了完了，第五次重生第一天就要因为腹诽领导而人头落地了吗？】
萧玦确实在看着她。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拿起一旁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并未如温知意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或是叫人将她拖出去。
他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能清晰地听到一个人的心声。
而且还是如此……生动活泼的心声。
这感觉无比新奇，也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他体内的奇毒每逢发作，都会让他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听力、视力都远超常人。难道，这是毒性加深后出现的新症状？能听到旁人的心声了？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波澜，对一旁侍立的贴身侍卫林风使了个眼色。
林风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温知意沉声说道：“王爷要休息了，你先退下吧。”
温知意听到这话，如蒙大赦。
她慌忙应道：“是，是！奴婢告退！”
说完，她端起托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过身，逃也似地冲出了那个让她快要窒息的房间。她不敢走，是跑，一路狂奔，托盘上的空碗叮当作响，她也顾不上了，只想离那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直到跑回了嘈杂的厨房，闻到熟悉的烟火气，温知意才腿一软，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风荷院的卧房内，随着温知意的离去，那聒噪又有趣的心声也消失了。
萧玦靠回床头的软枕，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风上前，低声问道：“王爷，可要传太医？”
萧玦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不必。”
“那……方才那个丫头？”林风有些迟疑地问。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从未见过王爷会对一个下人投去那样的目光。
萧玦依旧闭着眼，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温知意那些吐槽。
【病秧子……反派大BOSS……对自己都这么狠……】
他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咳……咳咳……”
那抹笑意还未完全成型，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取代。萧玦猛地蜷缩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用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正被无数根钢针穿刺搅动。
“王爷！”林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属下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萧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过了许久，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才缓缓退去。
萧玦松开手，无力地靠在软枕上，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他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再无方才的半分闲适，只剩下冰冷的沉静与前所未有的深沉。
他必须搞清楚。
这究竟是奇毒入脑产生的幻觉，还是那个叫温知意的小厨娘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他对着林风，声音沙哑却不容置喙地吩咐道：“去查查她。”
林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王爷说的是谁，恭敬地应道：“是。王爷想查什么？”
萧玦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幽暗难明。
“所有。从她入府开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本王。”
“是，属下遵命。”林风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
萧玦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方才触碰那个小厨娘时，指尖那一闪而过的温软触感，似乎还未消散。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觉得，日子或许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只剩下无尽的疼痛与死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