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孤本惊魂

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往里走。书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她自己那做贼心虚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按照江晚凝白天的描述，径直走到了那个最偏僻、最角落的书柜前。
那书柜上果然堆满了各种杂物，一看就是许久未曾整理过了。她搬来一张矮凳，踩了上去，伸长了手，在那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柜子顶上摸索着。
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的物体。
她心中一喜，连忙将那东西拿了下来。
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一本书！一本很旧的、黄褐色封皮已经残破不堪、甚至连书名都脱落了的旧书。
她来不及细看，将书往怀里一揣，又飞快地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妈妈才敢点亮一盏最小的油灯，将那本“宝贝”拿了出来。
她粗略地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她也看不懂，但她知道，这里面藏着她女儿的锦绣前程。
她揣着这本散发着霉味的旧书，得意洋洋地，再次推开了江晚凝的房门。
“贱丫头，算你命大！”她把书往桌上“啪”的一扔，压低声音，用一种施恩的口气说道，“这是我……我想方设法给你弄来的！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从这里面，挑一首最好的！要是再办砸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江晚凝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拿起那本书，手都在颤抖。
“谢谢娘！谢谢娘！”她感激涕零地说道。
“哼，快点抄！抄完了，立刻把书还给我，这东西，不能留！”王妈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便转身守在了门口，替她望风。
江晚凝坐在桌前，抚摸着那本熟悉的、带着历史尘埃的旧书，心中大定。
就是它。
《前朝诗选孤本》。
前世，江文秀也是为了在一次宴会上出风头，逼着她想办法。当时她情急之下，也是想到了偷书这一招，只不过，前世是她自己亲自去偷的，冒了天大的风险。也正是这本书里的诗，让江文秀在宴会上一鸣惊人，得到了潘宴凌的第一次正眼相看。
可后来呢？
后来，这本孤本的原主人之后人，一位落魄的江南才子，带着祖传的书稿进京，恰好就在一次文人雅集中，听人吟诵起了这首被江文秀据为己有的《望秋江》。
东窗事发。
江文秀抄袭的丑闻，一夜之间传遍京城，让她从人人追捧的才女，变成了人人不齿的窃贼，沦为京中最大的笑柄。为了平息那位才子的怒火，也为了保住江家的颜面，江老爷赔了重金，而江文秀，则被禁足了整整半年。
当然，最后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了她这个“代笔”的丫鬟身上。江文秀只是“年幼无知，被人蒙骗”，而她，则是那个“心怀叵测，蓄意陷害主子”的罪魁祸首，被罚了一顿板子，差点丢了半条命。
重来一世，她要亲手，将这份“天大的荣耀”，再次送到江文秀的手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翻开了那本泛黄的书页。
她的手指，熟练地、毫不犹豫地，翻到了中间的某一页。那上面，正是一首《望秋江》。
那一页上，静静躺着一首意境绝美、辞藻华丽的七言绝句——《望秋江》。
“落霞千帆舞，天涯共一舟。何处是归客，满眼尽乡愁。”
好诗，确实是一首绝妙好诗。
只可惜，它注定会成为江文秀身败名裂的导火索。
江晚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淬了毒的笑意。
她拿出江文秀给的上好宣纸，重新研了墨，然后，强忍着左手背上那如灼烧般的疼痛，紧紧握住了笔。
她一笔一划，前所未有的专注，将那首注定会掀起惊涛骇浪的《望秋江》，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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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晚凝将那张写有《望秋江》的宣纸，如同献上祭品一般，恭恭敬敬地呈到江文秀面前时，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文秀一把将那张纸抢了过去，就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终于见到了血淋淋的鲜肉。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纸上的二十个字，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
“落霞千帆舞，天涯共一舟……”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如同含在舌尖上，细细品味。
念到第二句“何处是归客，满眼尽乡愁”时，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她头上任何一支珠钗都要璀璨。
“好！好诗！好一个‘满眼尽乡愁’！”
江文秀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她将那张薄薄的宣纸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的荣耀。她反复吟诵着，越读越觉得此诗意境开阔，辞藻华丽，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简直就是为她这种多愁善感的才女量身定做的！
这首诗，绝对能让她在明天的诗会上，一鸣惊人！
她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荣耀和赞美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跪在她面前的江晚凝，那低垂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大小姐……您……您觉得还行吗？”江晚凝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又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止是还行！简直是绝了！”江文秀此刻心情大好，看江晚凝也顺眼了许多，她甚至难得地弯下腰，亲手将江晚凝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和善，“月凝，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江晚凝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嘴里念叨着：“都是奴婢该做的……能为大小姐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对了，”江文秀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诗……你确定没人知道？那本书，可靠吗？”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