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赵恒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的笑容,“光有一个李文博,还不够。那些在秋狝事件中,被清洗的官员家属,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联络上。告诉他们,朕没有忘记他们父辈的忠心,朕会给他们,报仇雪恨、重振家门的机会。”
“是。”魏进躬身道,“还有那些对沈惊渊独揽大权心怀不满的前朝旧部,老奴也已经派人,去私下接触了。御史大夫张承,对王爷今日在朝堂上的处置,颇有微词,认为王爷行事,已经毫无章法,全凭喜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他愿意,暗中支持陛下,拨乱反正。”
“很好。”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走到殿前的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象征着摄政王府的、巍峨的建筑群,声音如同鬼魅。
“但是,这些,都只是内应。要想扳倒沈惊渊这棵大树,光靠这些蛀虫,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把来自外面的、更锋利的斧头。”
魏进的头,垂得更低了:“陛下圣明。老奴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与北戎那边,搭上线了。”
“北戎……”赵恒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一直对我大邺的疆土,虎视眈眈。沈惊渊这几年,虽然在朝堂上大开杀戒,但也确实加固了边防,让他们无机可乘。想必,他们比我们,更希望沈惊渊死。”
“正是。”魏进阴恻恻地笑道,“北戎的七王子库图格,亲自来了。此人野心勃勃,颇有智谋。老奴已经与他见过面,他愿意与我们合作。只要我们能提供北境三州的边防军备图,并且在事成之后,将云州割让给他们,他们便愿意,在关键时刻,陈兵边境,给沈惊渊致命一击。”
“割让云州?”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随即,又被更大的野心所取代,“无妨。只要能夺回朕的江山,区区一个云州,算得了什么?等朕亲政之后,失去的,朕会亲手,再拿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魏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险的风暴。
“但是,魏进,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恶毒的意味。
“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直接和沈惊渊开战。也不是,直接去伤害那个叫万阿-星的女人。”
“陛下的意思是……”魏进有些不解地抬头。
赵恒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扭曲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最阴毒的部分。
“直接伤害她,只会激怒那头疯虎,让他变得更可怕。朕要的,不是激怒他。”
“朕要的,是毁了他。”
“朕要让那个女人,亲手,把他给毁了。”
他看着魏进那张惊疑不定的脸,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缓缓道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阴谋。
“万阿星,是商贾之女。她的家族,是江南最大的粮商和铁商之一。而北戎,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是铁器。”
魏进的眼睛,猛地亮了!
“朕要你,和李文博,还有北戎的人一起,伪造出一整套,天衣无缝的证据。证明万家,一直在暗中,通过秘密商道,向北戎走私粮食和铁器,资敌叛国!”
“朕要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点——他们家族与北戎勾结的核心联络人,就是被送到京城做人质的、深受摄政王宠爱的……万阿星!”
“朕要让沈惊渊,亲眼看到,他最信任、最宠爱的女人,背叛了他,背叛了大邺!”
“朕倒要看看,当人证物证俱在,当天下悠悠众口都在指责他‘为妖女所惑,包庇国贼’的时候,他这位铁面无私、以律法为天、最恨叛国之罪的摄政王,该如何自处?”
“是杀,还是不杀?”
赵恒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那么尖锐,那么疯狂,那么……令人不寒而栗。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惊渊在爱与恨、在律法与私情之间,痛苦挣扎、最终分崩离析的模样。
“他杀了她,他的心就死了,他那唯一的精神支柱,就塌了。”
“他不杀她,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威信、他所信奉的一切,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了。”
“朕要的,就是让他,自己,毁了自己。”
“朕要让万阿-星,成为一把,最锋利的、从内部,刺向他心脏的刀!”
秋日的阳光,本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暖,懒洋洋地洒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万家的“万通宝”绸缎庄,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生意兴隆的时候。掌柜的拨着算盘,伙计们热情地招揽着客人,一派富贵祥和的景象。
然而,这份祥和,却在下一刻,被一阵由远及近、整齐划一的、沉重的马蹄声和盔甲摩擦声,彻底撕碎。
“咚!咚!咚!”
马蹄声在绸缎庄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队身穿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禁军,如同一群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面无表情地,封锁了绸缎庄所有的出入口。
为首的,是禁军副统领张彪,一个以心狠手辣、不近人情著称的鹰犬。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正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奉陛下口谕!”张彪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彻查贪腐,整顿商纲!万家商号,涉嫌偷税漏税,勾结乱党,罪大恶极!即刻查封!所有相干人等,一并拿下!”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绸缎庄内轰然炸响。
客人们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冷酷的禁军用刀鞘,毫不留情地逼了回去。店里的伙计和掌柜,更是瞬间面如死灰。
“官爷!官爷!冤枉啊!”万通宝的钱掌柜,一个五十多岁的精明老人,此刻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我们万家,世代经商,一向奉公守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偷税漏税,还……还勾结乱党啊!这……这是天大的冤枉啊!”
张彪冷笑一声,一脚将钱掌柜踹翻在地,用刀鞘重重地抵在他的喉咙上,眼神凶狠如狼:“冤枉?天牢里的人,个个都说自己冤枉!跟我们走一趟,到了刑部大堂,你就知道自己冤不冤枉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他们粗暴地推开人群,将账房里所有的账本、信件,全部搜刮一空,装进一个个黑色的口袋里。有几个伙计想要反抗,立刻就被打得头破血流,哀嚎着被拖了出去。
“封!”
张彪一声令下,两名禁军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封条,“啪”的一声,死死地贴在了绸缎庄那扇名贵的紫檀木大门上。
白纸黑字,红印如血。
刺眼,又绝望。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时刻,在京城各处,万家名下的粮行、茶庄、当铺……所有产业,都在上演着。
一场蓄谋已久的、以雷霆之势发动的、针对万家的绞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序幕。
……
万府。
当这个噩耗传回来的时候,万老爷,万鸿信,这位在商海里沉浮了一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江南富商,正和他那宝贝儿子万金宝,在书房里,兴致勃勃地,对着一幅新收来的前朝名画,评头论足。
“爹,您看这笔锋,苍劲有力,这墨色,层次分明,绝对是唐大家真迹无疑!咱们这次,可是捡到宝了!”万金宝摇着他那把镶金的扇子,满脸的得意。
万鸿信捻着胡须,也是一脸的笑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撞击的力道,猛地推开。
“老爷!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老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绝望,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万金宝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万鸿信却看出了不对劲,沉声问道:“老福,出什么事了?”
“官……官兵!好多的官兵!”老福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家在京城所有的铺子,全……全都被封了!说是……说是我们偷税漏税,勾结乱党!”
“什么?!”
万鸿信和万金宝,同时脸色大变。
万鸿信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不可能!”万金宝的扇子也掉在了地上,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血色尽褪,“我们家的账目,一向清清楚楚,每年该交的税,一分都不少!至于勾结乱党……更是无稽之谈!是不是……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阵更加嘈杂、更加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已经从前院,传了过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