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又一颗重磅炸弹。
摄政王殿下,要……亲自,送一个宫女的伴读,出宫?
这……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也是,前所未有的……警告!
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
这个万阿-星,是他沈惊渊的人。
今天,你们敢动她。
明天,就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承受我沈惊渊怒火的,本事!
小皇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安乐公主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我们的当事人,万阿-星,则直接,被这个“天大的殊荣”,给吓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不……不要啊!
大佬!求你放过我吧!
我宁愿自己,走夜路,遇到鬼!我也不想,坐你的车啊!
跟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比遇到鬼,还要可怕一万倍好吗?!
然而,她所有的内心呐喊,都注定是徒劳的。
因为,沈惊渊,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权利。
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完了那句话。
然后,便转身,径直,朝着大殿之外,走了出去。
甚至,都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仿佛,这满殿的王公贵族,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
万阿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金碧辉煌、却又让她差点魂飞魄散的太和殿的。
她只知道,当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王府侍卫,“请”到宫门口,看到那辆,代表着摄政王身份的、宽大而华丽的、由四匹纯黑色骏马拉着的马车时。
她的腿,又一次,软了。
这辆马车,通体由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车身之上,雕刻着繁复而低调的云纹。车帘,是厚重的、玄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象征着王府的徽记。
整辆马车,都散发着一种,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的、低调奢华的、冰冷而强大的气场。
“万小姐,请吧。王爷,在里面等您。”
一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掀开了车帘,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万阿-星,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不是要去上车。
而是,要去上……刑场。
她磨磨蹭蹭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马车的旁边。然后,在那两个侍卫,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视死如归地,爬上了马车。
当她,钻进车厢的那一刻。
一股清冽的、好闻的、混合了檀香和雪松味道的冷香,瞬间,就包裹了她。
车厢内,比她想象的,还要宽敞,还要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波斯地毯。车厢的四壁,都用上好的软缎包裹着,摸上去,触感极佳。正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紫檀木几案,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熏炉,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青烟。
而那个,让她恐惧到,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男人,就那么随意地,斜倚在铺着白色狐裘的软榻之上。
他已经,脱下了那件象征着权力的、玄色的王袍。
此刻,他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松的常服,墨发披散,更显得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清冷而出尘。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
手中,正慢条斯理地,捏着一串,由一百零八颗,深褐色的菩提子,串成的佛珠。
他闭着眼睛,神情淡漠,仿佛,已经入定了一般。
整个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他手中那串佛珠,在被他,一颗一颗,捻过时,发出的、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万阿-星,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缩在车厢的角落里,紧紧地,贴着车壁,努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心脏,“怦怦怦”地,狂跳着,几乎要从她的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他。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那块地毯。
她觉得,车厢里的空气,稀薄得,让她快要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一种令人崩溃的、压抑的沉默中,流逝着。
马车平稳地在青石板路上行驶着。
车厢外,是京城的夜色。车厢内,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那个男人的、冰冷的、绝对领域。
就在万阿-星,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要被这种沉默,给折磨到绷断的时候。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男人。
终于开口了。
“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阵清风,拂过水面。
但,听在万阿-星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为什么要帮段誉和谢白怜?”
他,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也让万阿-星,最最恐惧的问题。
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但万阿-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锐利如刀的目光,已经,洞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直直地,刺入了她的内心深处。
万阿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了起来。
怎么办?!
他果然,知道了!
他就连“乞丐唱快板”这种,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小小的“场外援助”,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到底,在她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个问,她必须回答得天衣无缝。
否则,她今天可能就真的走不出这辆马车了。
“傻白甜!一定要,保持傻白甜的人设!”
万阿-星在心里,疯狂地,提醒着自己。
“我就是一个,又胖又蠢又贪财的、胸无大志的、傻白甜!”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脸上,瞬间,就换上了一副她练习了无数遍的、充满了天真和无辜的、傻乎乎的笑容。
她眨了眨自己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用一种,她自己听了,都想吐的、甜腻腻的语气,打着哈哈说道:
“王……王爷……您……您在说什么呀?”
“段公子和谢大人,都是……都是阿-星的朋友呀!”
“大家,不都是在京城里混的嘛!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家靠父母,出门……出门靠朋友嘛!”
“朋友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嘛!嘿嘿嘿……”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沈惊渊,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最最“纯良无害”的、憨厚的笑容。
她希望,用这种“降智”的、充满了“正能量”的、小学生作文式的回答,来蒙混过关。
然而,她这番漏洞百出的拙劣的表演换来的。
只是,那个男人嘴角一抹愈发冰冷,也愈发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弧度。
万阿星的话音方落,车厢内原本还算平稳流动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凝固,化作了刺骨的寒冰。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寂静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正如何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濒死的恐慌。
对面,沈惊渊原本慵懒靠着软垫的身子,微微动了。
他先是极轻地动了动唇角,那弧度很小,却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晕染开一片深不见底的恶意。紧接着,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万阿星每一寸肌肤,让她从头到脚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呵呵……呵呵呵……”
笑声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的韵律,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曲。车厢角落里那盏用作照明的羊角宫灯,灯火也仿佛畏惧这笑声般,不安地跳跃了一下,将他投在车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愈发巨大、狰狞,如同一只即将扑食的猛兽。
万阿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车壁,那一片坚硬的木板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却丝毫无法给她带来安全感。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却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中,看到了一片戏谑的、冰封千里的冷意。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一丝愠色都无。他只是在笑,可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笑声戛然而止。
沈惊渊缓缓坐直了身体,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压境而来的磅礴气势。他朝她俯身过来,宽大的织金蟒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暗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距离,在一点点被拉近。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的味道,再一次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那味道极具侵略性,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优雅的表皮下,包裹着的是最原始的疯狂与暴戾。
万阿星的呼吸骤然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