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粮商,无一例外,全部上当。他们引以为傲的秘密粮仓,被一锅端掉。堆积如山的粮食,被贴上了封条,商人们则被戴上了枷锁,直接押送大牢!
这雷霆一击,快、准、狠,直接打掉了京城粮商的脊梁骨!
……
当林穗将那些查抄来的、数以万石计的粮食,重新投入市场,京城的粮荒危机,便在事实上,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但林穗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依靠查抄和官仓,只能解一时之急。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让整个市场,自己运转起来。
于是,她的第三策,也是最釜底抽薪,最关键的一策,重磅出炉。
这一策,名为——“以粮为引,激活全局”!
她再次以安国夫人的名义,向全天下,发出了一份公告。
她宣布,将此次查抄奸商所得的所有粮食,以及她之前用私人名义,低价收购的那些田庄,今年刚刚产出的所有新粮,全部整合起来,成立一个官方担保的,“京畿农业发展基金”!
她向全天下的商人,发出了最诚挚的邀请。
“……凡有志之士,无论商号大小,只要愿意向本基金注资,或愿意从外地,调运粮食入京者,皆可成为本基金之合作伙伴!”
“其一,凡运粮入京者,基金将以高于其原产地三成的价格,当场收购,现银结算,绝无拖欠!”
“其二,凡向本基金注资者,待京城粮价平稳之后,不仅可收回本金,更可获得基金总利润之两成分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凡在此次粮荒之中,对京城施以援手,与本基金合作的所有商人,都将获得由安国夫人,以及安南王府,亲自担保的‘信誉凭证’!凭此凭证,日后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夏经商,都将获得官方的优先扶持和信誉背书!”
这第三条,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丰厚的利润,固然诱人。但对于那些真正有远见的大商人而言,官方的信誉背书,一个“安南王府”的承诺,其价值,远比那点银子,要珍贵得多!
这意味着,他们将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商贾”,而是获得了官方认可的,“义商”!
这意味着,他们未来在京城这个天子脚下,最大的商业中心,拥有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这三策,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第一策,稳定民心,釜底抽薪。
第二策,引蛇出洞,定点打击。
第三策,激活市场,长远布局。
整套组合拳下来,打得京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眼花缭乱。
短短七天之内,京城的粮价,不仅从高位应声回落,甚至因为外地粮商看到巨大利润后,源源不断地将粮食运往京城,导致市场供应量大增,粮价最终稳定在了比粮荒之前,还要更低的位置上。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让皇帝和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林穗用一套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商业手段,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
经此一役,林穗的声望,在京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底层的百姓,自发地,在家里为她立起了长生牌位,称她为“救苦救难的女财神”。
那些响应号召,赚得盆满钵满的商人们,更是将“安国夫人”这四个字,视为了商业信誉的最高化身。
就连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朝廷大员,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安国夫人的手段,实在是鬼神莫测,非同凡响。
御书房内,永安帝再次单独召见了林穗。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从容淡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女子,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考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惊叹和欣赏。
“安国夫人,你……你再一次,让朕刮目相看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朕实在想不通,你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样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
“陛下谬赞了,臣妇不过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伎俩罢了。”林穗谦逊地答道。
“商贾伎俩?”皇帝摇了摇头,失笑道,“若天下的商贾,都有你这般的伎俩,我大夏何愁不国富民强?”
他看着林穗,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瑰宝的眼神。
然而,也正是这份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欣赏,让林穗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她和沈云辞,在这位帝王的眼中,已经从一把锋利的“刀”,变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宝”。
刀,用钝了,可以扔。
但宝,却是要永远地,攥在手里,放在最显眼,也最安全的地方。
皇帝表现得越是欣赏他们,越是觉得他们无可替代,就越不可能,放他们离开京城这个权力的中心,去过他们想要的,那种归隐田园的安稳日子。
他们,被困得更深,也更紧了。
林穗知道,她必须,为他们那条看似遥遥无期的归隐之路,下最后一剂,也是最猛的一剂猛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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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京城粮荒,在林穗那套惊世骇俗的商业组合拳之下,被轻松化解。
经此一役,安南王府的声望,在朝野内外,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如日中天的巅峰。
之前那些在朝堂上,声嘶力竭地弹劾沈云辞的言官御史们,此刻都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他们的那点“祖宗之法”,在活生生的、惠及百万百姓的功绩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而那些曾经排挤、孤立沈云辞的宗室权贵们,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们开始频繁地向安南王府递上拜帖,举办各种宴会,想方设法地,邀请这位新晋的王爷和那位手段通天的王妃赴宴,企图修复关系。
至于民间的百姓,更是将沈云辞和林穗,视为了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安南王”和“安国夫人”的名号,在说书人的口中,被编成了各种各样传奇的话本,传遍了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以为,沈云辞夫妇会借着这股无人能及的东风,在京城大展拳脚,建立不世之功。一个主外,在朝堂之上,肃清吏治,权倾朝野;一个主内,用她那神鬼莫测的商业手段,为大夏开辟财源,富国强兵。
他们二人联手,似乎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就连皇帝本人,都在御书房里,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如何才能将这对夫妇的才能,发挥到极致的时候。
沈云辞,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永安帝在内,都大惊失色,跌破眼镜的决定。
那是一个寻常的早朝之后。
京城的天气,已经彻底进入了深秋,风中带着萧瑟的凉意。文武百官,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从太和殿鱼贯而出,高声谈笑着,准备返回各自的府邸。
可今天的安南王沈云辞,却没有走。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回到了那空旷威严的太和殿前。
然后,在所有守卫宫门的禁军和太监们,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地,解下了身上那件象征着至高荣耀的、皇帝御赐的亲王朝服。
他将那件用金线绣着四爪蟒龙的华贵朝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一旁的汉白玉台阶之上。
脱下朝服之后,露出的,是一身素净得不能再素净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青色布衣。那身布衣,和他“安南王”的身份,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折,和那枚通体温润,象征着“安南王”身份的和田白玉大印。
他双手捧着这两样东西,走到了太和殿那紧闭的殿门前,双膝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长跪了下去。
他用这种最古老,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向高坐于九重宫阙之内的帝王,向满朝文武,向天下所有人,表明了他最终的决心。
他要辞官,他要归隐。
这个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当永安帝在御书房里,听到太监那带着颤音的禀报时,他手中的那杯热茶,“哐当”一声,失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滔天的怒火,“他……他竟敢如此?!”
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背叛和被挑衅的愤怒!
他给了他至高无上的荣耀,给了他无人能及的权势,他将他视作自己最锋利的刀,最倚重的臂膀。可他呢?他竟然想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弃自己而去?!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皇帝在御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立刻下了一道旨意。
“传朕口谕!安南王沈云辞,罔顾圣恩,行止失当,着其禁足于太和殿外,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不许送食送水!朕,也不见他!”
皇帝想用这种最严厉的方式,来消磨沈云辞的意志,来逼他屈服。
他相信,沈云辞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忤逆君主的下场,是什么。他会在饥饿、寒冷和孤独的折磨下,最终低头认错,收回那个荒唐的请求。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沈-辞的决心。
皇帝的旨意,传到了殿外。
沈云辞听完之后,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依旧那么静静地,跪在那里,双手高高地,捧着那份辞呈和那枚玉印。
他的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其压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从东方的天际,缓缓升起,又缓缓地,从西方的宫墙落下。
金色的琉璃瓦,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
沈云辞就那么跪着,从日出,到日落。
秋风萧瑟,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吹透了他那身单薄的布衣。他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但他,依旧一动不动。
他的那份执拗,那份沉默的对抗,像一根无形的、坚韧的绳索,勒得远在御书房里的永安帝,都感到了一阵阵的窒息。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奈。
他可以对付一个贪婪的臣子,可以对付一个野心勃勃的臣子,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拿一个什么都不要的臣子,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