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初遇恩师

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对襟褂子，面容清癯，神态安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他面前的摊位上，也只稀稀拉拉地摆放着几件看似普通的旧物：几块残破的织锦，颜色已经有些黯淡；几片褪了色的绣片，针脚却依旧细密；还有一些造型古朴的银饰，上面落满了岁月的尘埃。
最引人注目的是，与其他摊主想方设法吸引顾客的目光不同，这位老者仿佛对生意毫不在意。他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紫砂茶壶和几个小巧的茶杯，正悠然自得地品着茶，双目微阖，对过往的行人视若无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与众不同的气度，反而引起了姜念月的好奇。她放慢了脚步，目光在摊位上的几件旧物上逡巡。
突然，她的视线被其中一块残破的织锦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大约巴掌大小的织锦残片，底色是一种深沉的、说不出具体颜色的暗调，似乎是岁月侵蚀的结果。织锦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细密的经纬线。然而，吸引姜念月的，是织锦上面绣着的奇特花纹。
那花纹并非常见的龙凤、花鸟虫鱼，而是一种极其繁复而精美的图案，由无数细密的线条和奇特的符号交织而成，层层叠叠，构图巧妙，充满了对称的美感，又透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虽然年代久远，颜色也有些黯淡，但依旧能看出其当年必定是光彩夺目，非同凡响。
姜念月的心莫名地被这块织锦牵动了。她对纺织品有着天生的敏感，这块织锦上所散发出的独特韵味，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深入探究的冲动。她隐隐感觉到，这块织锦的工艺和图案，都非同一般。
她蹲下身子，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块织锦，仿佛想要看透它背后的故事。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念月身上，并没有开口说话。
姜念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伯，请问您这块织锦……怎么卖？”
老者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那块织锦，又瞥了姜念月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此物不卖有缘人，只赠识货人。”
姜念月微微一怔。不卖有缘人，只赠识货人？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她听过古玩行里有“捡漏”一说，却没听过摊主主动提出“只赠不卖”的。
她抬起头，看向老者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睛，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这位老者，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的摊贩。
“识货人……”姜念月喃喃自语，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块残破的织锦。
她仔细地端详起来，试图从那斑驳的色彩和断裂的丝线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着织锦的表面，感受着那独特的质感。
凭借着她对纺织品的敏感，以及前世在服装设计领域耳濡目染积累下来的一些零散知识，她隐隐觉得这块织锦的纺织工艺非常独特。那些细密的经纬线交织出的图案，并非普通的提花工艺，似乎更加复杂和精巧。而且，织锦的材质也非同一般，虽然历经岁月，却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韧性和光泽。
她沉思片刻，试探着开口说道：“老伯，恕晚辈眼拙，斗胆说几句。我看这块织锦，其材质似乎并非寻常的丝绸，摸起来手感更加厚实，也更有骨感，倒像是掺杂了某种特殊的纤维。其纺织工艺……恕我才疏学浅，看不出具体的名堂，但感觉这种提花工艺非常复杂，图案的层次感和立体感都非同一般，恐怕寻常的织机难以织就。从这织锦的色泽和磨损程度来看，年代应该不近了，至少……至少也是前朝的东西了吧？”
姜念月说得有些忐忑，毕竟她并非专业的文物鉴定师，这些都只是她基于自身经验和一些粗浅知识的推测。
然而，当她说完这番话后，一直神情淡然的老者，眼中却倏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之色。他重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眼前的姜念月，穿着朴素却干净得体，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聪慧。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专注而认真，并非信口开河。
片刻之后，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捻着颌下雪白的胡须，缓缓说道：“呵呵，小姑娘倒有几分眼力。不错，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这块织锦，名为‘云霞锦’，乃是古蜀锦中的一种特殊工艺，早已失传多年。其纺织工艺确实极为复杂，非一般工匠所能掌握。你小小年纪，能看出这些门道，实属不易。”
听到老者的话，姜念月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蒙对了！更让她惊喜的是，这块织锦竟然是传说中的“云霞锦”！她曾在一些古籍的零星记载中看到过关于云霞锦的描述，据说这种织锦色彩绚烂如云霞，图案变幻莫测，是古代织锦中的极品，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一块残片！
“老伯谬赞了，晚辈只是班门弄斧。”姜念月谦逊地说道，心中对这位老者更加敬佩。
老者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伸手拿起那块“云霞锦”残片，递向姜念月，语气温和地说道：“既然你能识得此物，也算与它有缘。这块‘云霞锦’残片，你若喜欢，便赠予你吧。”
姜念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块珍贵的“云霞锦”残片，老者竟然真的要送给她！她连忙摆手道：“老伯，这……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白白收下！”
老者却摆了摆手，神情淡然：“宝物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云霞锦’虽是残片，却也承载着一段失落的技艺。留在老朽这里，也不过是孤芳自赏。你既能识得它的不凡，又能从中汲取灵感，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收下吧，莫要推辞。”
老者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念月看着老者真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那块“云霞锦”残片，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年的历史。
“多谢老伯厚赠！晚辈姜念月，不知老伯如何称呼？”姜念月恭敬地问道。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朽姓贺，单名一个青山。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贺老伯便可。”
“贺老伯！”姜念月连忙躬身行了一礼，“今日得贺老伯指点并慷慨相赠，念月感激不尽！”
贺青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眼中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相逢即是有缘。小姑娘，我看你对这些织物颇有兴趣，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多来我这里坐坐。老朽这里，虽然没什么值钱的宝贝，但一些关于纺织、印染、刺绣的古籍孤本，倒还存有一些。”
姜念月闻言，更是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她正愁如何系统地学习这些传统工艺知识，没想到今日竟能遇到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而且还主动提出可以指点她！
“真的吗？那太好了！贺老伯，晚辈一定会常来向您请教的！”姜念月激动地说道。
这次在古玩市场的偶遇，对于姜念月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收获。她不仅得到了一块珍贵的“云霞锦”残片，为她未来的服装设计提供了无尽的灵感源泉，更重要的是，她结识了贺青山这位学识渊博、品格高尚的老者。
她隐隐感觉到，这位贺老伯绝非等闲之辈。这次看似偶然的邂逅，仿佛为她开启了另一扇认知世界的窗户，让她接触到了一个更加广阔和深邃的领域。
而这次偶遇，也为她未来的命运，悄然埋下了一个重要的伏笔。她的人生轨迹，似乎在不经意间，又多了一个充满未知与机遇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