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苏云绮正在绮兰苑中,对着一幅新得的山水画出神,画屏忽然从外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小姐,表小姐……又来了。”画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苏云绮闻言,放下手中的画卷,挑了挑眉:“哦?她倒是阴魂不散。让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她今日又想唱哪一出。”
不多时,柳若烟便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掐花对襟褙子,头上戴着几支精致的珠花,脸上薄施脂粉,瞧着倒也清秀可人。只是那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一丝丝的得意?
苏云绮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起身笑道:“表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柳若烟一见到苏云绮,便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表姐,我听说你前几日入宫赴宴,皇后娘娘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呢。还赏了你凤头钗和玉镯,真是天大的恩宠啊!若烟真是替表姐高兴!”
她这话,明着是恭贺,实则是在试探苏云绮与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
苏云绮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淡淡一笑,道:“皇后娘娘不过是瞧我年幼,略加抚慰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恩宠。倒是表妹你,今日气色瞧着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柳若烟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羞涩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故作矜持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娇羞地说道:“表姐,不瞒你说,我……我与顾公子,已经……已经定下亲事了。”
“什么?!”苏云绮闻言,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一般。
心中却在冷笑:“哦?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名正言顺地勾搭在一起了?也好,省得本小姐还要费心思给你们制造机会。”
画屏在一旁听着,也是一脸的错愕。
柳若烟见苏云绮和画屏这副“震惊”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非凡,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继续说道:“是啊,表姐。
前几日,顾公子便托了媒人上门提亲,父亲母亲也都应允了。婚期……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八。到时候,表姐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
她这话,明着是邀请,实则是炫耀。
炫耀她柳若烟,终于要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了。
炫耀她柳若烟,比她苏云绮这个“京城第一才女”还要先一步觅得“良缘”。
苏云绮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良缘?怕是孽缘吧!柳若烟啊柳若烟,你可知,你如今欢天喜地要嫁的这个男人,前世是如何与你一同,将我苏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她心中虽然恨意翻腾,面上却是一副“由衷欢喜”的模样,拉着柳若烟的手,笑道:“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表妹,贺喜表妹!顾公子才华横溢,表妹你又是蕙质兰心,你们二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下个月初八是吧?表姐一定准时到场,为你们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柳若烟感到高兴一般。
柳若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心中暗自嘀咕:“苏云绮这草包,莫不是真的如此单纯好骗?我抢了她的‘心上人’,她竟一点都不生气,还真心实意地祝福我?”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苏云绮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顺利嫁给顾明远,成为丞相府未来的女主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多谢表姐吉言。”柳若烟故作娇羞地说道,“若烟与顾公子能有今日,还要多亏了表姐当初的……成全呢。”
她这话,又是在暗戳戳地提醒苏云绮,顾明远本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苏云绮“不要”的,才轮到她柳若烟。
苏云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表妹客气了。姻缘天定,强求不得。顾公子与表妹你情投意合,乃是天作之合,与我何干?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表妹,你与顾公子既然已经定下亲事,那……那之前那些关于你和顾公子之间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语,想来也该平息了吧?毕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若是再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败坏你们的名声,那可就是居心叵测了。”
她这话,明着是替柳若烟“打抱不平”,实则是警告她,莫要再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恶心她。
柳若烟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云绮竟然会如此“大度”,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反过来“敲打”她。
这个苏云绮,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表姐说的是,若烟明白了。”柳若烟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在暗暗盘算,日后该如何才能在顾明远面前,彻底压过苏云绮一头。
就在这时,画屏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姐,晋王府……又派人送了东西过来!”画屏将匣子递到苏云绮面前,眉开眼笑地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柳若烟听得一清二楚。
“晋王府?!”柳若烟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刚刚还在为自己与顾明远定亲之事得意洋洋,以为苏云绮从此便要被她踩在脚下,结果晋王府的人就又送东西来了!
而且,看画屏那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显然不是什么坏事!
苏云绮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了然。
这位晋王殿下,还真是……会挑时候啊。
她故作平静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并非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棋谱书画,而是一支……造型奇特的玉簪。
那玉簪通体由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簪头并非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
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尾羽处,还巧妙地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红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更奇特的是,那凤凰的口中,还衔着一枚小巧的……黑色棋子!
“这……”苏云绮看着这支“凤衔黑子”的玉簪,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晋王景程,这个男人,实在是太……会玩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用这支簪子,来回应她的那局“惊澜”之棋吗?
凤衔黑子……是说他已经看穿了她的“野心”,并且……愿意与她一同“执黑先行”,搅动这天下的风云吗?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簪子新奇别致,送来给她把玩?
苏云绮的心,一时间有些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表姐,晋王殿下……又送了你什么好东西啊?”柳若烟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声音酸溜溜地问道,眼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她虽然看不清匣中之物,但瞧苏云绮那副凝神思索的模样,便知道定然不是凡品。
这个苏云绮,到底给晋王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何晋王会对她如此……另眼相看,三番两次地送来贵重之物?
苏云绮将簪子从锦盒中取出,在手中细细把玩着,淡淡一笑:“没什么,不过是晋王殿下觉得我前几日送去的那局‘惊澜’之棋有些意思,便回赠了一支玉簪,以作……嗯,以作鼓励罢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晋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回赠了玉簪,以示“鼓励”!
这说明什么?
说明晋王对她苏云绮,是真真正正地看重,甚至……隐隐有将她引为“知己”的意思!
柳若烟的脸,瞬间变得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比不上苏云绮?
论容貌,她自认不输;论家世,她父亲乃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论心机手段,她自认也能玩转那些蠢笨的男人于股掌之间。
可为何,无论是前世的顾明远(虽然她现在也有些看不上顾明远了),还是如今的晋王,似乎都对苏云绮这个贱人……情有独钟?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苏云绮那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表姐,晋王殿下对你,可真是有心了。”柳若烟强压下心中的妒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酸意,“这簪子……瞧着倒是别致得很。只是,这凤凰……似乎是皇家之物,表姐你佩戴,怕是……有些不妥吧?”
她这话,看似是在提醒,实则是想给苏云绮扣上一顶“僭越”的帽子。
苏云绮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恶意?
她将那支玉簪在指尖轻轻转动,似笑非笑地说道:“表妹此言差矣。此簪虽有凤形,却并非宫中规制,不过是匠人巧思,取其吉祥寓意罢了。再者,晋王殿下乃是天潢贵胄,他赏赐之物,我一个臣女,岂敢妄加揣测,推辞不受?那才是真正的不识抬举,冲撞了王爷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簪子的“合规性”,又将晋王抬了出来,让柳若烟无话可说。
柳若烟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再多言。
毕竟,她可得罪不起那位深不可测的晋王殿下。
苏云绮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继续刺激她,转而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柔声道:“好了,表妹,不说这些了。你与顾公子既然已经定下亲事,那便是天大的喜事。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相赠,这支赤金点翠的蝴蝶簪,便算是我这个做表姐的一点心意,祝愿你们……嗯,比翼双飞,早生贵子。”
说着,她从妆匣中取出一支做工精致的蝴蝶簪,递给柳若烟。
那蝴蝶簪虽然也算贵重,但比起晋王送的那支“凤衔黑子”的玉簪,却又显得……平平无奇了。
柳若烟看着那支蝴蝶簪,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苏云绮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蠢货。她送的东西,她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下,转头便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