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滚滚浓烟

市科委的面包车碾过冰棱子时，林春燕正撅着屁股往机床底下塞松木屑。杜明举着笤帚疙瘩冲进来，军棉裤腿冻得能立在地上：“大掌柜的！来了三辆小轿车！”
"慌啥！"林春燕从机床底下钻出来，棉袄前襟沾着冰碴子，“文澜！把实验记录本搁酸菜缸里冰着！小海！去把周有财家烟囱给我堵了！”
母亲抡着铁勺从厨房追出来：“死丫头！科委领导来了还堵人家烟囱？”
"妈您不懂！"林春燕抓起雪往脸上搓，"周有财那老小子准要放黑烟坏咱家空气指标！"话音未落，窗外果然腾起滚滚浓烟，混着烧猪毛的焦糊味。
谢尔盖晃着伏特加酒瓶撞进门，山东腔混着俄语嚷嚷："林！变压器要跳舞！"众人回头，只见临时搭建的变压器正在冰面上打滑，电缆像群蛇乱舞。
"按住！"林春燕抄起撬棍冲过去，军棉鞋在冰面划出两道白痕，“杜明！把你棉裤脱了垫底下！”
“大掌柜的！”
"快！"撬棍咣当砸在冰面，"你棉裤里三层外三层的，冻不死！"杜明哭丧着脸解裤带，秋裤补丁上的小熊维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科委专家进门时，正看见五个壮汉叠罗汉似的压着变压器。最底下露出半截花秋裤，谢尔盖的络腮胡上还粘着冰碴子。戴眼镜的女专家扶了扶镜框：“这是…新型设备调试？”
"这叫重力稳压装置！"林春燕抹了把汗，冰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咱冰城的路面不平，得用人体配重！"说着踹了脚杜明屁股，“愣着干啥？给领导表演个电压稳流！”
杜明哀嚎着扭动屁股，电压表指针竟真的稳住不动。女专家唰唰记笔记：“民间智慧，值得借鉴。”
周有财突然挤进来，貂皮领子沾着烟灰："领导！她这冷光胶块见光死！"说着掏出块胶皮往窗边凑，"您瞧…哎？"本该遇光分解的胶皮竟泛起莹润光泽，惊得他手一抖，胶皮掉进酸菜缸。
"周老板真会挑时候！"林春燕抄起漏勺捞出胶皮，"这可是用百年老汤腌过的抗光材料！"胶皮在众人注视下愈发透亮，鱼鳞状纹路里流转着冰蓝色光晕。
女专家突然掏出手电筒：“耐温性测试过吗？”
"您往这儿照！"林春燕拽着专家往冷库跑。零下二十度的库房里，冷光胶块在强光照射下竟折射出彩虹光斑。文澜举着温度计解说：“松针挥发油在低温环境下形成保护膜…”
"说人话！"林春燕踹开冒热气的机床，“就是拿老林子里的松油子当防晒霜！”
众人哄笑时，周有财突然往变压器泼了盆热水。滋滋炸响中，电压表指针疯狂跳动，叠罗汉的壮汉们被电得集体蹦迪。谢尔盖的酒糟鼻通红：“林！要爆炸！”
"爆炸个冰溜子！"林春燕冲进厨房，抡起腌酸菜的青石板往变压器上砸。冰火相激炸起白烟，吓得科委领导直往后蹿。
烟雾散去时，变压器竟稳稳立住。女专家眼镜片碎了一半：“这…这不符合物理…”
"东北老话，一物降一物！"林春燕拍着青石板，“周老板不知道吧？这是俺家太奶奶传下来的磁石炕板！”
母亲突然抱着松木桶挤进来："领导尝尝俺家冻梨？用这磁石板冰镇的，止咳！"老太太布满冻疮的手递出晶莹剔透的冻梨，冰碴子落在实验记录本上，晕开几行钢笔字。
检测持续到日头西斜。当冷光胶块在常温水浴中坚持四小时后，女专家终于掏出公章：“林春燕同志，市科委特批…”
话没说完，冷库顶棚突然传来冰层断裂的咔嚓声。小海从通风口滚下来：“掌柜的！周有财雇人挖塌了咱家冰窖！”
林春燕抄起铁锹就往外冲，军棉袄刮倒了检测仪器。女专家慌忙去扶色谱仪，却被窜进来的冷风呛得直咳嗽。文澜突然抓起块胶皮蒙住仪器口：“妈！胶块的透气性！”
混乱中，周有财的狞笑混着冰裂声传来。林春燕冲到冰窖口时，只见三十米深的冰井正在塌陷，二十吨天然冰砖危在旦夕。
"杜明！把机床电缆扯过来！"她纵身跳上摇摇欲坠的冰架，“谢尔盖！接稳压器！”
“林！要出人命！”
"出你个冻梨！"林春燕抡起铁锹砍断主电缆，电火花在冰面上蹿出蓝光，“小海！带人往井里倒酸菜汤！”
少年们抱着腌菜缸狂奔，百年老汤泼在塌陷处竟瞬间结冰。女专家追出来时，正看见林春燕把电缆插进冰层：“这是要…”
"人工制冰！"电缆接通瞬间，冰层裂缝泛起蓝光，酸菜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柱。文澜狂翻实验本：“妈！电解冰的晶格结构更紧密！”
周有财在对面跳脚：“工商局！她偷电！”
"偷你奶奶个纂儿！"林春燕甩出电费单，“睁眼看看！这月电费够买你仨貂皮帽子！”
月色爬上冰棱时，科委的面包车终于驶出大院。林春燕瘫在冰窖口，手指头还抠着半截松针：“妈，明儿把西屋腾出来当实验室。”
"腾个冰溜子！"母亲抡起铁勺，“你弟相对象要用房！”
"让他在冰窖谈！"林春燕突然翻身坐起，“零下二十度，保证姑娘往他怀里钻！”
众人哄笑中，文澜默默往实验本上画星号。月光透过冰层照在胶块上，映得少女的眼镜片蓝莹莹的。谢尔盖晃着空酒瓶嘟囔：“林，该发工资了…”
"工资在这！"林春燕踹开墙角腌菜缸，捞出个冻硬的手绢包，"杜明上月的，小海上月的，谢尔盖…"她突然瞪眼，“你上月喝光三箱伏特加，倒扣二十！”
寒风中，女人的笑骂声惊飞了觅食的麻雀。周有财家冒烟的锅炉房，此刻正传来叮叮当当的砸冰声——林春燕派去的小伙子们，到底还是把他家烟囱给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