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降温

林春燕扛着光球冲进冷库时，机床表面的霜花正簌簌往下掉。她抄起铁锹咣当砸开冰封的配电箱，扭头冲杜明吼：“把酸菜缸变压器接三号线路！”
“大掌柜的，电压不稳会烧…”
“烧你个冻梨！”她扯开军大衣往地上一铺，冰碴子硌得膝盖生疼，“苏联机床扛造得很！小海！往酸菜缸里倒盐水！”
十四岁少年拎着腌菜桶踉跄跑来，冰盐水泼在缠满铜丝的陶缸上，滋啦腾起白烟。谢尔盖醉醺醺举着电压表，山东腔混着俄语乱飘：“380！380伏！”
机床突然轰鸣着震颤起来，震得屋顶冰棱噼里啪啦往下砸。林春燕扑到操作台前，冻裂的手指在控制键上戳出血印子：“转起来了！转起来了！”
杜明突然指着传送带鬼叫：“大掌柜的！胶块化了！”只见刚压制的冷光胶块正滴滴答答淌绿水，在冰面上蚀出蜂窝状小孔。林春燕抄起铁皮桶往酸菜缸里舀卤水，军棉裤腿瞬间结出盐霜：“降温！快降温！”
母亲举着铁勺冲进来，见状抡起勺子就往闺女背上敲：“败家玩意！把我腌酸菜的百年老汤都祸害了！”铁勺砸在冰盐水桶上，溅起的水花在机床表面凝成冰晶，冷光胶块突然停止融化。
“妈！再来一勺！”林春燕两眼放光。
“来你个大头鬼！”老太太气得直哆嗦，铁勺却诚实地往盐水里搅，“这卤水里有七种菌…”
“要的就是菌！”林春燕抢过铁勺往胶液里戳，冷光突然转为柔和的月白色。文澜抱着实验本冲进来，镜片蒙着白霜：“妈！菌群代谢物能稳定胶原蛋白结构！”
周有财就是在此时带着工商局的人闯进来的。貂皮大氅扫落门框冰溜子，手指头差点戳到林春燕鼻尖：“林寡妇！你无证经营！”
“证在这呢！”林春燕甩出还冒着热气的营业执照，纸角扫过酸菜缸沾了片烂白菜帮子。工商局同志推了推眼镜：“林春燕同志，有人举报你搞封建迷信活动…”
“迷信个冰溜子！”她拽过文澜往人前推，“我闺女是省科技大学高材生！杜明！接电！”
冷光胶块突然大放光明，照得周有财脸上的油汗晶晶亮。工商局同志惊得后退半步，工作证掉进酸菜缸：“这…这不符合物理常识…”
“同志，这是胶原蛋白光致发光现象。”文澜扶正眼镜，翻开实验记录本，“我们在零下二十度环境培养的嗜冷菌，能将鱼胶原蛋白分解成…”
“说人话！”林春燕踹了脚机床，传送带突然吐出块完美胶块，“就是拿鱼鳔熬的胶，掺和了老酸菜汤！”
周有财突然掏出个冒黑烟的胶块：“工商同志！她这玩意漏电！”话音未落，他手里的胶块突然迸出蓝光，貂毛领子窜起焦烟。林春燕抄起铁钳子夹住胶块往冰水里按，滋啦腾起的白雾里浮着几根猪毛。
“姓周的！你往我冷库泼的盐水掺了猪油吧？”她甩着胶块往对方脸上怼，“知道啥叫电解质吗？啊？”
工商局同志突然掏出公章：“林春燕同志，请立即停止生产接受调查！”
机床还在轰隆作响，林春燕突然抄起斧头砍断电源线。滋啦爆出的电火花里，她红着眼眶吼：“杜明！把二十台机床给我拆了！”
“大掌柜的！”
“拆！”斧头重重剁在冰面上，“不让人活，就都别活！”她转身扯过工商局同志往酸菜缸前一推，“同志您闻闻！这百年老汤腌的酸菜，哈尔滨独一份！周有财往我冷库泼了八回脏水，您管不管？”
母亲突然抱着腌菜坛子挤进来，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工商局同志：“领导，尝尝俺家酸菜？用这老汤点的豆腐，能治咳嗽…”
周有财还想说什么，谢尔盖突然晃着酒瓶搂住他脖子：“周老板，喝、喝酒！”俄国佬身上混着柴油和伏特加的味道，熏得对方直翻白眼。
趁乱摸到操作台的文澜突然尖叫：“妈！胶块凝固了！”只见被砍断电源的机床缝隙里，冷光胶块竟在常温下保持着完整形态。林春燕扑过去时撞翻了酸菜缸，百年老汤泼在机床底部，凝成晶莹的冰膜。
“小海！拿松针！”她哆嗦着扯开棉袄，掏出贴身藏着的实验笔记，“快！要带着霜的松针！”
少年旋风般冲出去，回来时军棉帽里兜着蓬松针叶。林春燕把松针塞进机床进料口，破碎的胶块经过碾压，竟流淌出翡翠色的液体。文澜突然抢过酒精灯：“妈！松针里的挥发油！”
火苗蹿起的瞬间，冷库里漾开松香混着鱼胶的奇异味道。翡翠色液体在模具里凝固成半透明胶块，纹路宛如冰花绽放。工商局同志凑近时，胶块突然自然发光，惊得他眼镜滑到鼻尖：“这、这…”
“这叫生物荧光。”文澜翻开崭新的实验页，“松针里的萜类化合物和鱼胶原蛋白产生反应…”
“就是老汤里的菌吃了松针放屁！”林春燕抹了把冰水混着的脸，扭头冲周有财龇牙，“周老板要不要尝尝？专治黑心烂肺！”
工商局同志突然掏出介绍信：“林春燕同志，市科委明天派专家来考察！”
人散尽时，冷库顶棚的冰棱正滴滴答答化水。林春燕瘫坐在机床旁，手指头还抠着块松针渣：“妈，当年您为啥非用松木桶腌酸菜？”
老太太正心疼地收拾破陶缸，闻言翻了个白眼：“松木驱邪！”
“驱个冰溜子！”林春燕突然笑出泪花，“这是科学！妈，咱家酸菜坛子往后全换松木的！”
夜色染蓝窗棂时，杜明举着温度计鬼哭狼嚎：“大掌柜的！冷库升温到零下五度了！”
林春燕踹开机床散热口，抓把雪往滚烫的轴承上抹：“小海！带人去江心挖冰，要带气泡的！”她转头望着冒热气的冷光胶块，突然把棉袄往文澜身上甩，“丫头！记下来！温度影响导电性！”
母亲抱着松木桶进来时，正看见闺女趴在冰面上画电路图。老太太突然抡起铁勺，却在落下时轻轻敲了敲胶块：“死丫头，吃饭！”
铝饭盒里，酸菜白肉正咕嘟冒着泡。林春燕叼着冻豆包，油乎乎的手指在冰面画出个歪扭的北斗七星：“妈，当年您给我缝的棉袄…”
“北斗镇魂，保平安。”老太太突然往胶块上撒了把松针粉，“这玩意，能亮多久？”
“亮到…”林春燕望着窗外冒烟的周有财冷库，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亮到把某些人的貂毛大衣照出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