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一声压抑着雷霆之怒的“哼”,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将奉天殿内所有的声音都砸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皇后和贵妃,这两个方才还斗得像乌眼鸡一样的女人,此刻都白着脸,伏跪在地,连华丽的凤钗都因叩首的动作而微微颤动,失了方才一半的光彩。
她们身后的宫人们,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埋进地缝里去。
满朝文武,皇亲国戚,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脸色,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御座之上弥漫开来的,冰冷刺骨的帝王之怒。
大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跪在殿中的莲美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她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怀里那卷耗尽了她心血的经书,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只想立刻丢开。
苏青是全场少数没有完全被恐惧吞噬的人。
她同样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父皇的怒火,那怒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足以将这里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但她也知道,这怒火,正是风云计划中最关键的一味催化剂。
只有当皇帝的耐心被消磨殆尽,对后宫的厌恶达到顶点时,接下来的戏,才能唱得下去。
她扶着母亲冰冷的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和镇定,无声地支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灵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从殿外传来。
那脚步声,带着金属与地面碰撞的铿锵之音,在这样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披玄铁铠甲,腰佩长刀的禁军统领,神色慌张地快步走进殿内。
他头盔下的脸庞,满是汗水,眼神里带着一种来不及掩饰的惊骇。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跪了一地的人群,快步走到御前,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下,铠甲与金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启禀陛下!”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切,打破了这片可怕的死寂。
苏隆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那眼神里的威压,几乎要将人碾碎。
禁军统领顶着那山一般的压力,深吸一口气,大声禀报:“启禀陛下,臣等奉您的密令,在宫中各处巡查,以防宵小之辈在万寿节期间作祟。
刚刚……刚刚在坤宁宫西侧,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里,发现了一些……一些极其可疑之物!”
“密令”二字一出,跪在前面的几位重臣,心中皆是一凛。
原来陛下早有防备,并非对后宫的暗流一无所知。
而“坤宁宫”三个字,则像一道惊雷,在皇后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比她腕子上戴的羊脂白玉镯还要白。
她看着那个禁军统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恐慌。
坤宁宫……怎么会是坤宁宫?
她握着酒杯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杯中的美酒漾起一圈圈涟漪,仿佛下一刻就要洒出来。
张贵妃也愣住了,她先是惊愕,随即,一抹夹杂着快意的冷笑,在她嘴角一闪而过。
她立刻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龙椅之上,苏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地,从禁军统领的脸上,移到了皇后惨白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呈上来!”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
禁军统领领命,立刻起身,朝殿外挥了挥手。
很快,四个身材高大的禁军,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沉重的、长方形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那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头已经受潮发黑,边角处还长着一些青绿色的苔藓,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气息的霉味,随着箱子的移动,迅速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弥漫开来。
那股阴冷潮湿的味道,与殿内温暖的熏香和醇厚酒气格格不入,让所有闻到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禁军们将箱子抬到大殿中央,就在莲美人和苏青的不远处,然后“砰”的一声,沉闷地放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箱子。
皇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成灰烬。
“打开。”苏隆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
一个禁军上前,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刀尖撬开了箱子上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铜锁。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箱盖被当众打开。
当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整个奉天殿,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那些见惯了沙场血腥的武将,脸色都变了。
而那些胆小的妃嫔和宫人,更是吓得低呼出声,甚至有人直接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只见那黑漆漆的箱子里,赫然躺着好几个用枯黄稻草扎成的人偶!
那些草人,做工粗糙,却面目狰狞,五官扭曲,头上和身上,还插着几根黑色的长针,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幽幽的寒光,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和恶毒。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个草人的背后,都用鲜红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
离得最近的王德全,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大变,尖着嗓子叫了出来:“这……这上面写的是……是莲美人、张贵妃和五殿下的生辰八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如果说,诅咒一个失宠的美人,还只是后宫争风吃醋的阴私手段。
那么,诅咒一个手握兵权、圣眷正浓的皇子,和一个家世显赫的贵妃,那就是动摇国本的谋逆大罪!
张贵妃猛地抬起头,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当她确认王德全没有看错时,那张美艳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随即,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杀气,从她眼中迸发出来。
她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死死地瞪着皇后,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是你!是你这个毒妇!”她咬牙切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后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看着那些草人,看着上面那刺眼的朱砂红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这还没完。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从箱子里,又拿出几样东西,一一展示给皇帝看。
“陛下,箱中除了这些巫蛊人偶,还有这些画着鬼画符的符咒,一把不知被什么熏黑了的桃木剑,以及……以及这些用红布包裹的头发和指甲。”
那些东西,每一样,都散发着邪恶与污秽的气息。
证据确凿!
人证(禁军)、物证(巫蛊之物)、地点(坤宁宫枯井),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整而致命的证据链。
所有的矛头,都像一支支淬了剧毒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了那个高踞于凤座之侧,母仪天下,端庄贤淑的中宫之主——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