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泽听着她心里那破罐子破摔的碎碎念，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不动声色地咽下酒，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就在此时，一曲舞毕，乐声稍歇，正要换上新的曲目。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不是乐器，更像是人摔倒的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大殿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传令兵服饰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像是跑死了几匹马，整个人都在晃，一进门槛，就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浑身都是血，铠甲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的皮肉翻卷着，脸上也满是血污和尘土，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乐声戛然而止。
舞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退到了一边。满殿的喧哗和笑语，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报——！”
那传令兵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沈锐泽，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报——！陛下！北境急报！”
沈锐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松开陆羡灵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个传令兵，声音冰冷：“说！”
那传令兵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将军……王将军他……兵败身亡！蛮族十万大军已经攻破了雁门关，正朝京城杀来！”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里猛然炸开。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紧接着，就是彻底的，无法控制的混乱。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王老将军怎么会败？”
“雁门关！雁门关破了？那可是我大晏朝的北大门啊！”
“十万大军……天哪！那岂不是……岂不是……”
整个大殿，瞬间就炸了锅。
刚刚还一派祥和的场面，顷刻间荡然无存。大臣们再也顾不上礼仪，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惊恐、慌乱、不敢置信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绝望。
“肃静！”高德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鼎沸的人声给淹没了。
“皇兄！”
靖王沈锐铭猛地站起身，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悲痛，几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沈锐泽一揖到底，“王老将军为国捐躯，臣弟心痛万分！然，国门失守，蛮族叩关，此事事关江山社稷，还请皇兄立刻定夺啊！”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锐泽身上。
而陆羡灵，从那传令兵喊出第一句话开始，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来了！来了！它终于来了！】
【我靠，这开场白，跟书里写的一字不差啊！靖王这剧本可以啊！】
【看看这帮大臣的反应，跟世界末日了似的，演得太逼真了！】
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知道这是假的，可这气氛，这场面，实在是太有代入感了，让她也忍不住跟着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太后，本就惨白的脸色，在听到“兵败身亡”、“雁门关破”这几个字之后，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她捂着胸口，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眼睛一翻，整个人就软软地朝着一边倒了下去。
“母后！”靖王离得最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大声喊道，“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去扶太后，大臣们惊慌失措地议论着边关的“败报”，靖王抱着太后，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可陆羡灵从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得意。
陆羡灵的心也跟着这混乱的场面，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来了来了，前戏做足了，该进入正题了。】
【靖王殿下，你的高光时刻到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她心里正紧张地进行着现场解说，就见靖王沈锐铭将昏过去的太后交给了宫人，然后猛地一转身，大步走到了大殿中央。他身形高大，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目光如电，扫视着底下惶惶不安的众人。
“肃静！”
他用尽丹田之气，爆喝一声。
这声音洪亮且充满了力量，竟真的盖过了满殿的嘈杂，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朝他看了过去。
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沈锐铭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悲痛的神情变得更加浓重。他猛地一抬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摇曳的烛光，直直地指向了高台之上，那个正安安静静坐在沈锐泽身边的陆羡灵。
“都是这个妖妃！”
他的声音，充满了义愤填膺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她！是她蛊惑君心，日夜与陛厮混，致使我朝朝政败坏，忠奸不分！如今，边关失守，社稷将倾，这正是上天对我大晏降下的灾祸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陆羡灵的眼皮狠狠一跳。
【我靠！来了！点名我了！】
【大哥，你听见没，他骂我呢！这我能忍？……算了，我能忍。小命要紧，您随意。】
【不过有一说一，靖王这演技可以啊，这悲愤的小表情，这颤抖的指尖，不去考个电影学院都屈才了。】
沈锐泽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微微动了一下。他听着陆羡灵心里那跑偏了的吐槽，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靖王的手指，聚焦到了陆羡灵的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愤怒，有恍然大悟，仿佛真的找到了导致这场国难的罪魁祸首。
陆羡灵配合地露出了一个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表情，身体微微发着抖，往沈锐泽的身后缩了缩，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龙袍袖子。
演戏，就要演全套。
2025-10-06 1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