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向眼高于顶,视陆羡灵为无物的皇后,在御花园里偶遇时,都破天荒地主动停下凤驾,对着她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安贵妃妹妹气色瞧着越发好了,可见是有福之人,连带着这宫里的花草,都比往日鲜亮了几分。”
陆羡灵连忙屈膝行礼,嘴上说着“多谢皇后娘娘夸赞”,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
【有福?我福你个大头鬼。我那一百万两的“福气”,不都是从我那根本不存在的小金库里“自愿”掏出来的?】
【还有,这花草鲜亮,那是园丁们伺候得好,关我屁事?尬不尬啊大姐?】
她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把皇后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
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日子,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唯一没习惯的,是沈锐泽来她永宁宫的次数,多得有些离谱了。
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似乎是把她的寝宫当成了第二个御书房。隔三差五的,就让高德领着一帮小太监,搬着一摞一摞的奏折过来。
然后,他就在外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坐,一看就是大半夜。
此刻,窗外夜色已深,殿内烛火通明。
沈锐泽正垂眸批阅着一份奏折,朱红的御笔在他指尖轻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而陆羡灵,则歪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游记,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神的焦点,全在那个埋首于工作的男人身上。
殿里很安静,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两人谁也不说话,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陆羡灵也渐渐习惯了在这种安静中,用她那谁也听不见的心声,进行单方面的吐槽大会。
【又来了又来了,卷王本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是怕自己活得太久吗?】
【也不知道看的什么,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不会又是哪个地方官在拍马屁,说今年风调雨顺全靠皇上您龙气加持吧?】
沈锐泽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正在看的,确实是两广总督送上来的折子,上面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内容就一句:皇上英明神武,威震四海,连老天爷都给面子,所以今年收成特别好。
【啧啧,这帮当官的,脸皮都不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那一百万两银子,到底花到哪儿去了?可别被这帮孙子给层层克扣,最后到灾民手里的就剩窝窝头了。】
沈锐泽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份由户部呈上来的,关于南方赈灾款项支出的详细账目上。他拿起那份账目,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陆羡灵看到他的动作,在心里“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看了?晚了!钱都花出去了!沈锐泽你个败家子,花我的钱给你自己买名声,我真是……谢谢你啊!】
她越想越气,干脆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不满。
【眼不见心不烦!睡觉!】
听着她脑子里那些气鼓鼓的抱怨,沈锐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发现,批阅这些枯燥乏味的奏折时,有这么个声音在旁边“说书”,似乎也成了一件不那么无聊的事。
……
与永宁宫内这诡异的平静不同,此刻的靖王府,愁云惨淡。
书房内,沈锐铭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名贵的紫铜香炉滚落在地,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接连两次!两次都败在了那个女人手上!”
一个黑衣幕僚垂手站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雄宝殿之事,对靖王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不仅折损了王忠这个心腹,更是在百官和天下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被皇帝死死地钉在了“构陷忠良”的耻辱柱上。
现在朝中,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对他避之不及。
沈锐铭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个陆羡灵……现在被沈锐泽护得跟铁桶一样!”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从外部,用那些所谓的舆论来扳倒她,已经不可能了。”
“王爷息怒。”那幕僚终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既然外部无法攻破,我们……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
“内部?”沈锐铭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是。”幕僚躬身道,“所谓铁桶,也总有缝隙。这个安贵妃,看似无懈可击,但她终究是个人。是人,就必有亲疏,必有软肋。只要我们能找到她最亲近,最在乎的人,就能找到撬开这只铁桶的裂缝。”
沈锐铭的眼睛,倏地亮了。
对啊!
他之前所有的计策,都只针对陆羡灵本人。可她身在深宫,有皇帝护着,就像个缩在龟壳里的王八,让他无从下手。
但她的亲人呢?她的朋友呢?
“去查!”沈锐铭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给本王去查!把陆羡灵的身世,从小到大,所有认识的人,都给本王翻个底朝天!本王就不信,她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孤女!”
“遵命!”
幕僚领命,匆匆退下。
靖王府的情报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铺开,朝着一个名叫江南的地方撒了下去。
效率,出奇的高。
不过数日,一份加急的密报,就摆在了沈锐铭的书案上。
送来密报的,还是那个黑衣幕僚,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爷,查到了。”
沈锐铭一把抓过密报,展开。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恶毒的那个潘多拉魔盒。
他看着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狰狞和暴躁,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残忍的笑意。
“呵……呵呵……”
他低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大笑。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密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安贵妃陆羡灵,籍贯江南苏州府,其父早亡,家中尚有一名亲兄长,名为陆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