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股压抑又诡异的气氛里。
朝堂之上,言官们已经写好了奏折,措辞激烈,引经据典,只等着早朝时,联名上奏,请求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严惩妖妃。
后宫之中,嫔妃们聚在一起,幸灾乐祸者有之,兔死狐悲者有之,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觉得,那位风头无两的陆贵人,这次是彻底栽了。
瑶光殿内,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采薇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陆羡灵就那么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已经不来回踱步了,也不在心里骂人了。因为骂累了,也怕累了。
她现在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只等着那只宣判她命运的靴子,从头顶上落下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沈锐泽真的要把她打入冷宫,她要怎么才能在那个鬼地方活下去。是该收买管事太监,还是该自己学着种点菜?
就在这种所有人都以为沉锐澤会为了平息民怨,而将陆羡灵打入冷宫,甚至赐死的时候,一道圣旨,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这潭死水里。
传旨的太监,是沈锐泽身边最得脸的总管,傅安。
他领着一队小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冷清的瑶光殿门口。
采薇看到这阵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她脸色惨白地回头,声音都在发抖:“主……主子……”
陆羡灵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里一片冰凉。
【来了。】
【终于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迫使自己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到殿外,跪下接旨。
傅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羡灵,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却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开头还是那熟悉的八个字。
陆羡灵闭上眼,等待着接下来的“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之类的字眼。
然而,傅安念出来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当场石化了。
“……贵人陆氏,性行淑均,柔嘉维则。近闻南方水患,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为国分忧,为民挂怀,朕心甚慰。此等仁善之心,堪为六宫表率。特晋封为贵妃,赐号‘安’,以彰其德。”
……贵妃?
陆羡灵猛地睁开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玩意儿?贵妃?我?封我为贵妃?】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罚我,反而给我升职了?沈锐泽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傅安没有理会她的震惊,顿了顿,继续念了下去。
“安贵妃心善,欲为灾民祈福。三日后,朕将亲率百官,携安贵妃,往皇家寺庙‘大相国寺’,设坛祭天,为我大周万民祈福,消灾解厄。望上苍垂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钦此——”
念完最后一个字,傅安合上圣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安贵妃,接旨吧。”
陆羡灵还傻愣愣地跪在地上,直到采薇在旁边使劲掐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颤抖着伸出双手:“臣妾……接旨。”
这道旨意,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朝野。
所有人都炸了锅。
早朝上,准备联名上奏的言官们,捏着手里的奏折,面面相觑,一个个都跟被雷劈了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宫里,等着看好戏的嫔妃们,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一地。
这叫什么事?
不但没被惩罚,还从贵人,直接越过嫔和妃,一步登天,成了贵妃?
皇上这是疯了吗?
……
靖王府。
“哐当!”
沈锐铭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面的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前来报信的幕僚刘先生,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刘先生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王……王爷,宫里刚传出的消息。陛下下旨,晋……晋陆氏为贵妃,还要……还要亲自带着她,去大相国寺祈福。”
沈锐铭听完,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沈锐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搞懂。
他完全没搞懂沈锐泽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匪夷所思的迷茫,“他难道看不出,这是本王给他设的局吗?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个陆羡灵吗?”
刘先生也是一脸的困惑:“是啊,王爷。陛下此举,无异于顶风作案。他这么做,不是等于亲手把陆贵妃……不,是安贵妃,往火坑里推吗?”
“他这是在把那个女人,架在火上烤啊!”沈锐铭的眼神闪烁不定,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不对……不对劲。沈锐泽不是蠢货,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
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陆羡灵,也正发出同样的疑问。
她拿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回到殿内,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魂都快飞了。
【疯了!疯了!沈锐泽那个狗皇帝,他一定是疯了!】
她抱着脑袋,感觉自己也要疯了。
【现在外面的人都传我是灾星,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你还给我升官?还带我去人最多的皇家寺庙?】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大相国寺!那不是前几天那个“高僧”摆摊的地方吗?那地方现在肯定是群情最激愤的!你带我去那儿,是想让我被愤怒的群众当场打死吗?!】
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她穿着华丽的贵妃朝服,被沈锐泽带到寺庙门口,然后底下成千上万的百姓,指着她大骂“妖妃”,朝她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情绪激动点的,直接就冲上来把她撕了……
陆羡灵打了个哆嗦,吓得脸都白了。
【沈锐泽,你到底想干嘛啊?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你倒是给我个痛快话啊!你总不能是想用我做诱饵,钓什么大鱼吧?可我是人啊!我会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