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陆羡灵特意挑了条偏僻的小路走。这条路绕过了大部分华丽的宫殿，通向西边一处比较冷清的花圃。
刚绕过一处假山，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个尖利的呵斥声。
“你这不长眼的东西！没长手吗！这可是要送到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赏玩的玉如意！你赔得起吗！”
陆羡灵停下脚步，和采薇对视了一眼，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小径中央，一个穿着管事太监服饰的男人，正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破口大骂。地上，是一堆白玉碎瓷，看那形状，碎之前应该确实是件挺贵重的东西。
那个跪着的小太监看起来年纪很小，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子单薄，正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似的，小脸煞白，一个劲儿地磕头。
“张总管饶命，张总管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是奴才的脚滑了……求总管开恩！”
“开恩？咱家要是对你开了恩，太后娘娘怪罪下来，谁对咱家开恩？”那个张总管一脚踹在小太监的肩膀上，骂道，“你这个月的月钱别想要了！咱家还要上报内务府，打你二十板子，让你长长记性！”
二十板子下去，这小身板不得去半条命？
陆羡灵在后面看着，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的天，这古代职场压力也太大了吧。打碎个东西而已，就要被打个半死。】
【这小孩儿看着也太可怜了，跟个小鸡仔似的。】
【唉，这宫里头，底层打工人的命真是不值钱。】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那小太监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心里那点现代人仅存的同情心还是冒了出来。
算了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理了理衣袖，清了清嗓子，然后扶着采薇的手，慢悠悠地从假山后面走了出去。
“这是在做什么？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边的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张总管一回头，看到是陆羡灵，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笑。他赶紧小跑着过来，躬身行礼。
“奴才给陆小主请安！小主万福金安！”
陆羡灵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片上，“这是怎么了？”
“回小主的话，”张总管连忙解释，“是这个叫小禄子的小杂种，笨手笨脚的，打碎了要献给太后娘娘的寿礼！奴才正要罚他呢！”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也就是小禄子，听到这话，抖得更厉害了。
陆羡灵看都没看那个张总管，只是对那个叫小禄子的小太监问道：“你叫小禄子？”
小禄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是……奴才小禄子……”
【行吧，就当是日行一善了。反正这暴君最近也不怎么给我赏东西了，我这些首饰留着也没啥用。】
陆羡灵心里盘算着，抬手就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了一支成色不错的珠钗。这支钗子是她刚入宫时得的赏赐，不算顶名贵，但胜在小巧精致，她嫌戴着麻烦，一直压在箱底，今天出门为了装点门面才随手戴上的。
她把珠钗递到那张总管面前。
“行了，不过是件死物，碎了就碎了。为这点事，惊扰了宫里的清静，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语气平淡地说：“这支钗子，拿去抵那尊玉如意的钱，想必是足够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张总管看着那支珠光莹润的钗子，眼睛都直了，连忙伸手接了过来：“小主说的是！小主仁慈！是奴才糊涂了！”
陆羡灵没理他，而是走到小禄子面前，蹲下身子。
小禄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陆羡灵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支自己不怎么戴的银簪子，直接塞进了小禄子的手里。
“这个，你也拿着。拿去当了，换点钱傍身。以后做事，机灵点。”
【唉，看你这可怜样。这宫里没钱没势的，活得太难了。这簪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是扶贫了吧。】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还愣着的采薇说：“走吧，有点饿了，回去吃点心。”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一片叶子。
这件事对她来说，确实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转头，她就抛到了脑后，开始思考晚上要让小厨房做点什么好吃的。
她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顶上的小亭里，一道玄色的身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沈锐泽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羡灵离去的背影。
他听到了她所有的心声。
从对底层太监的同情，到对自己首饰的“断舍离”，再到对晚上吃什么的期待。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宠，为了权势，什么狠毒的手段使不出来？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都是常事。
像她这样，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太监，就随手拿出自己的首饰去解围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心……还挺软。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太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锐泽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十日后，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太后寿宴。以及到时又会“听”到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太后千秋寿宴，设在寿康宫前的长乐广场。
广场之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宫灯盏盏，琉璃溢彩，将整个夜空都映得一片辉煌。文武百官携家眷按品阶落座，后宫的妃嫔们则坐在皇帝下首的另一侧。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长袖善舞，场面一派歌舞升平。
可这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是肉眼可见的暗流涌动。
陆羡灵缩在自己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今天特意挑了件水蓝色的宫装，首饰也只戴了最简单的几样，力求把自己融进背景里。
【呼，还好我坐得够偏。】
她一边心安理得地往嘴里塞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一边偷偷打量着主位上的几个人。
【这气氛，绝了。】
2025-10-06 1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