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小小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无力感,反倒消散了一些。
现在不是追悔过去的时候。
“这不怪你。”她站起身,拉住盛应霆的手,轻声说道,“谁能想到他们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林守德和鬼母的事情,已经够让我们焦头烂额了,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怀疑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组织。”
盛应霆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芮小小的手,转身走到了窗边。
他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窗外那片灯火璀璨的都市夜景。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流如织,汇成了一条条金色的光带。这座城市,在经历了之前的劫难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它往日的繁华和生机。
可现在,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盛应霆的目光,扫过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城市,眼中那股冰冷的寒气,渐渐被一种决绝的、不容动摇的坚定所取代。
“他们想要这座城市的守护法阵,”他看着窗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成的,“想要这份融合了生死之力的力量,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芮小小。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天机阁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什么时候会动手。与其在这里干等着,等着他们出招,不如,我们主动去找他们!”
主动去找他们?
芮小小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念头,不可谓不大胆。
可是……
“去找他们?”她看着盛应霆,脸上满是忧虑,“可是阿霆,我们对天机阁,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手里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这不是胆小,而是最现实的问题。
敌人隐藏在暗处,而他们暴露在明处。对方对他们了如指掌,他们却连对方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林守德和鬼母,我们至少还知道他们的底细,知道该怎么对付。可天机阁……”芮小小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就像是没头的苍蝇,怎么去找?”
看着芮小小满是担忧的脸,盛应霆紧绷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轻佻,反而带着一种强大的、足以安抚人心的自信。
“我们不知道,”他看着芮小小,眼神明亮得惊人,“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芮小小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想出盛应霆说的是谁。
盛应霆没有让她猜太久。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一个让芮小小完全意想不到的名字。
“鬼手张。”
鬼手张?
那个在地下黑市里,油嘴滑舌,见钱眼开,又胆小如鼠的情报贩子兼小偷?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靠谱。
“他?”芮小小皱起了眉,有些怀疑地看着盛应霆,“他能知道什么?上次为了‘玄冥龟甲’的消息,他都差点被吓破了胆。天机阁这种庞然大物,他敢沾边吗?”
“正因为他胆小,所以他才活得久。”盛应霆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黑市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是三教九流的汇集之地,也是各种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鬼手张能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靠的绝不仅仅是偷鸡摸狗的本事和见风使舵的机灵。”
盛应霆走到书桌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想想,天机阁既然能把手伸到林守德那里,资助他建造那么大的地下工事,说明他们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各个层面。黑市这种地方,是最好的洗钱、销赃和情报交换的渠道,他们不可能放过。”
“鬼手张就像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他对这片阴沟里的每一条水道、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天机阁对于黑市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天’,但对于鬼手张这种老鼠来说,他一定知道‘天’的脚,究竟踩在什么地方。”盛应霆的分析一针见血,“像他那样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摸爬滚打的人,为了保命,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打探那些不能得罪的大人物的底细。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芮小小听着盛应霆的分析,心中的疑虑渐渐被打消了。
确实,越是胆小的人,求生欲就越强。为了活下去,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加留意周围的危险。
天机阁,就是这片地下世界里,最大的危险。
“好,”芮小小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我们去找他!”
两人都是行动派,一旦做出了决定,便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延。
现在是深夜,正是地下黑市最热闹的时候。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盛家老宅。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两人再次通过那个隐藏在废弃停车场下的秘密通道,潜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熟悉的、混杂着潮湿霉味和各种香料、烟草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黑市里依旧是人声鼎沸,各种稀奇古怪的摊位沿着狭窄的巷道一字排开,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一个个模糊而诡异的人影。这里的一切,都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外面的世界无论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都影响不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但芮小小和盛应霆的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
上一次来,他们是买家,是来寻找线索的。
而这一次,他们是带着一个更加沉重和危险的目的而来。在他们眼中,这片热闹的景象背后,似乎处处都隐藏着天机阁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里的一切。
两人没有闲逛,凭借着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拐进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藏在巷子最深处的、毫不起眼的小铺子。
铺子门口,那块歪歪扭扭地写着“妙手空空”四个字的木头招牌,在风中轻轻地晃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