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坠楼被接

她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下方。
十四楼的高度，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和花坛，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那里旋转闪烁，像地狱里引路的鬼火。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黑色人影。它的身体还在不断地扭曲，一只由黑气构成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正抓向她背后的背包带子。那只“手”上散发出的寒意，让她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像是被冻伤了。
被警察抓住，电脑会被赵峰抢走，晓梅的线索就断了，她自己也活不成。
被这个鬼东西抓住，电脑同样保不住，而她自己，下场恐怕比死还惨。
横竖都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比疯狂，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突然在她心中成形。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选第三条路？
一条……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她不准备束手就擒，更不打算坐以待毙。
就在那只黑色的、散发着彻骨寒意的“手”即将抓住她背包肩带的那一刹那，芮小小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松开了手。
那双一直以来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指节发白、死死抓着冰冷金属栏杆的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她甚至还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里抱着的背包又抱紧了一些，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然后，她整个人向后一仰，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从十四楼的阳台上，直直地坠了下去！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绝望和崩溃的吼声，通过还戴在她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耳膜。那是盛应霆的声音，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从喉咙里喊出来。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楼顶天台上，那几个正用枪瞄准着她的特警，全都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他们用探照灯锁定的女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决绝地向后倒去，消失在了阳台的边缘。有人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楼下，那些负责封锁的警察也全都仰起了头，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戒备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错愕。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孩，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惨烈到极点的方式来结束一切。
“目标坠楼了！目标坠楼了！”对讲机里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喊叫。
黑色商务车里，赵峰正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当他看到芮小小松开手向后倒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他的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前面的设备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却毫无所觉。
他脸上那副运筹帷幄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错愕、震惊和极致愤怒的表情。
“该死的！”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要的是活的！他要的是那把能打开林守德秘密的活“钥匙”！他要的是那个该死的笔记本电脑！他不是要一具从十四楼摔下来、摔得粉身碎碎骨的尸体！
尸体有什么用？电脑摔烂了又有什么用？！
这个女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毁掉了他所有的计划！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芮小小，却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喧嚣了。
她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冰冷的夜风在她耳边疯狂地呼啸，吹得她脸颊生疼，将她的头发向后拉扯。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像一张巨大的黑网，从下方将她彻底笼罩。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狰狞，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般的平静。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把自己的命运交到赵峰手里，也没有交到那个鬼东西手里。她把自己的命，赌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赌，盛应霆。
她赌他就在下面。
她赌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么摔死。
这是一种毫无道理、毫无逻辑的信任，却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信念。
盛应霆，你一定在的，对不对？
你一定……会接住我的。
下方的地面在她的视野里急速放大，警车的灯光从一个个小光点，变成了刺眼的光团。她甚至能看清地面上人们那一张张仰起的、惊恐的脸。
死亡，只在下一秒。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砸在公寓楼前那片坚硬的水泥地上的前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一般，猛地从公寓楼旁一处监控死角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在场大部分警察的眼睛都无法捕捉他的完整动作，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残影。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冲出的路线和时机都精准到了毫秒。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仿佛早已通过无数次的计算，精准地预判了芮小小身体下坠的轨迹和落点。
他冲到预定位置，双腿微弯，身体压低，双臂张开。
下一瞬，芮小小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重重地砸进了他的怀里。
“唔！”
一声沉重的闷哼。
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去硬抗这股从天而降的巨大力道。在接住她的瞬间，他顺着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抱着她，整个人向侧后方倒去。
他的身体在坚硬的地面上，以一个极其专业的姿势，连续翻滚了好几圈。
“砰……咕噜……咕噜……”
翻滚，卸力。
将那股足以让普通人骨骼尽碎的冲击力，在一次又一次与地面的接触中，消弭于无形。
当翻滚的势头终于停止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半跪在草坪的边缘，怀里紧紧地抱着因为剧烈翻滚而有些昏沉的芮小小。
周围的警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围了上来，刺眼的探照灯光也瞬间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不许动！把人放下！”
在嘈杂的呵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中，那个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