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间里,那个她看不见,却能清晰感觉到的东西,那股不祥的、冰冷的阴气,正在警察们的喧哗声中,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她陷入了一个真正的绝境。一个由代表阳面的警察和代表阴面的邪物共同为她构筑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牢笼。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压垮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盛应霆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
“赵峰出动了特警!他们是有备而来,这是一个陷阱!听着,小小,不要反抗,千万不要做傻事!”盛应霆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你先跟他们走,不要激怒他们!我会想办法,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盛应霆的话像是一根理智的稻草,但芮小小却根本抓不住。
跟他们走?
她知道,她不能被抓住。
如果只是普通的警察,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可盛应霆提到了赵峰,那个在电话里用晓梅的安危来威胁她的男人。一旦落入赵峰的手里,她和她背后背包里这台存有关键线索的电脑,都将万劫不复。
赵峰绝对不会给她任何联系外界的机会,更不会给她揭露真相的可能。他会用一百种方法让她永远闭嘴,让这台电脑里的秘密,永远埋葬。到时候,晓梅就真的白死了。
不,绝不!
芮小小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求生的本能和对朋友的承诺在疯狂地交战。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在炫目的白光中睁开一条缝,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公寓内,那股原本只是四处弥漫的黑色阴气,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猛地向客厅中央收缩、凝聚。
那些冲进屋里的警察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气从墙角、从天花板、从家具的缝隙里倒卷而回,汇聚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紧接着,那团黑雾开始扭曲、拉伸,竟然渐渐化作了一个模糊的、摇摇晃晃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四肢,就像一个用浓烟捏成的劣质玩偶,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彻骨的寒意,却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警察失声叫道。
还没等他身边的老警察呵斥他,那个黑色的人影动了。
它没有理会屋子里这些手持枪械的警察,而是以一种根本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径直穿过了警察们组成的包围圈,目标明确地扑向了阳台上的芮小小。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警察,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阴风从身边刮过。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一种能直接侵入骨髓的寒冷。
“呃……”
一名正准备冲向阳台的警察,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一样,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珠子惊恐地凸出,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边的同伴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那股阴气就像一道无形的墙,从他们身上一冲而过。被它碰到的警察,无一例外,全都感觉自己像是瞬间掉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窿里,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身体的控制权被瞬间剥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楼下的黑色商务车里,赵峰正通过一块高清监控屏幕,冷冷地注视着1402室里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那个黑色人影出现,并且轻而易举地瘫痪了他好几名精锐手下时,他那张一直保持着镇定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他没想到,林守德的人竟然也敢来!而且敢在警方已经全面布控、即将收网的时候,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抢人!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队长,情况不对!那东西……”身边的技术人员声音都在发抖。
赵峰没有理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对着话筒发出了近乎咆哮的指令。
“开火!所有单位注意!自由射击!给我打烂那个东西!”
他的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到了公寓内外所有警察的耳朵里。
那些没有被阴气正面冲击、还能活动的警察,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执行了命令。
“砰!砰砰砰!”
一时间,公寓的客厅里、楼顶的天台上,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组成了一道火网,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个已经冲到阳台门口的黑色人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那些足以射穿钢板的子弹,在打中那团阴气所化的人影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也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子弹就那么直直地穿了过去,打在后方的墙壁和玻璃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
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对那个人影造成任何一丁点的伤害。
它无视了身后的枪林弹雨,无视了人类法律的武器。
在芮小小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人影,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那个由浓郁阴气凝聚而成的人影,已经冲到了芮小小的面前。
它没有五官,但芮小小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背后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
一股混杂着腐烂和陈旧尘土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子弹穿过人影时带起的微风,甚至都无法吹动她的一根头发。
警察在身后,邪物在眼前。
一个要抓她的人,一个要抢她的东西,顺便,可能还要她的命。
芮小小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肾上腺素挤压到了极限,反而进入了一种异样的冷静状态,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