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阳台险逃

那声音很缓慢，很沉重，像是有什么又大又重的东西，被人用尽力气在地板上拖着走。那东西的底部似乎很不平整，不断地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而且，那声音正在移动。
它正在朝着她头顶正上方，那个黑洞洞的检修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靠近。
“它下来了！”耳机里，盛应霆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清晰地传达着最高级别的警报，“立刻从正门走！别管楼道里的人，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你直接下到三楼，在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后面等我！快！”
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芮小小不敢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林守德派来的人，还是比人更可怕的玩意儿。
她背紧了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桌底阴影里的稻草人偶，然后猛地转身，冲出了书房。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声。
当她跑到客厅中央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检修口。
只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了。
一缕黑色的、如同有了实质一般的阴气，正从那个方形的洞口里缓缓地垂落下来。那阴气不像烟雾，反而像一滴浓稠的黑色墨汁滴进了清水里，又像是一条细长的、活着的黑色毒蛇，正扭动着身体，试探着下方的空气。
它在寻找。
它在寻找这个房间里的活人气息。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芮小小，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她不敢再看，更不敢停留，用尽全身的力气，埋着头向公寓的正门冲去。
玄关就在眼前，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就在眼前。
只要打开这扇门，冲出去，按照盛应霆说的跑到三楼，她就安全了。
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冰冷的金属触感即将传来。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刹那，她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再次闪过了林晓梅留下的那句话。
——“我们大学时，那个星空下的约定。”
为什么是这句话？
为什么偏偏是“约定”？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她的大脑。她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玄关。
盛应霆的计划是完美的，是理性的。从正门出去，他负责引开警察，这是最快、最直接的逃生路线。
可是……可是晓梅呢？
晓梅留下这句话，真的只是为了提示一个电脑密码吗？
她那么聪明，那么谨慎，在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害的情况下，她留下的最后线索，会这么简单吗？
“约定”……
她们之间有过很多约定。一起毕业旅行，一起租个大房子，一起养一只猫……但最重要的，是那个在星空下许下的，关于未来的约定。
而那个约定，诞生于一个不为人知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时刻。
正门，是警察进来的地方，是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下的地方。
这不符合她们之间“秘密”的风格。
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细节，突然从记忆的深处浮了上来。
大三那年，她们俩一起窝在林晓梅家的沙发上看一部老旧的港产警匪片，电影里，主角被困在高楼里，最后靠着爬楼外的管道成功逃生。
当时她还吐槽说：“这太假了，十几层楼高，说爬就爬啊？”
林晓梅却指了指自家阳台的方向，笑着说：“我家这个说不定还真行。你看，那个排水管，又粗又结实，上面还有一圈圈的固定环，简直就是天然的梯子。以后要是咱家着火了，或者有坏人破门而入，我就不走正门，直接从这儿跑。”
当时她只当是个玩笑，还笑话林晓梅异想天开。
可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她们之间的一种“约定”。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逃生的约定。
她赌！
她赌晓梅留下的线索，不止一条！密码提示是给她的脑子，而逃生路线，是给她的心，给她们之间独一无二的信任和默契！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小小？你在干什么？开门！”耳机里传来盛应霆焦急的催促声，他显然从监控里看到了她的停滞。
芮小小没有回答。
她猛地收回伸向门把手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阳台，狂奔而去！
“你要去哪儿？回来！正门是唯一的路！”盛应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气和不解。
但芮小小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冲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然后用力去拽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移门。
门被锁住了。
她心里一急，伸手在门框附近胡乱地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那个小小的、内嵌式的锁扣。她用力一扳，“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将玻璃门拉开一道足够她钻出去的缝隙，一阵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浑身一哆嗦。
林晓梅家的阳台是开放式的，只有半人高的玻璃护栏。站在这里，十四楼的高度带来的眩晕感和失重感，瞬间向她袭来。楼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却又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紧贴着墙壁的、比她腰还粗的白色排水管。
和记忆中一样，排水管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个金属的固定环箍在墙上，那些固定环的螺栓和边缘，确实可以作为临时的落脚点和抓手。
这就是晓梅留给她的，真正的生路！
她没有再回头看客厅里那条正在不断变长、变粗的黑色阴气，也没有再去听耳机里盛应霆的咆哮。
她翻身跨上阳台的护栏，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冰冷粗糙的排水管。
她赌，林晓梅留下的线索，不止一条。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十四楼的高度让脚下的城市变成了一片遥远的光海。芮小小的手死死地抓着那根粗糙的排水管，冰冷的触感让她因为紧张而发麻的手指有了一丝实感。她赌对了，她相信自己赌对了。这根管道就是晓梅留给她的，通往生天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