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炉间惊遇

在这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方，这声响动显得突兀又吓人。
芮小小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
盛应霆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立刻回身，一把拉住芮小小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对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拉着她，迅速地躲到了旁边一排高大的冷藏柜后面，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隐藏在了阴影里。
芮小小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她靠在冰冷的柜子上，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透过柜子之间的缝隙，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盛应霆从怀中那个黑色的皮囊里，摸出了一面只有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复杂纹路的小镜子。他没有直接探头出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镜子伸出柜子的边缘，调整着角度，借着镜面的反射，向那个角落望去。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镜子里。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蓝色殡仪馆工作服的男人，正从一个堆放杂物的工具间里慢慢地走出来。他看起来像是个在这里值夜班的守卫。
但是，他的行动姿态非常古怪。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他的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脸上毫无血色，白得像墙皮，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一种死气。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那个守卫走到了他们刚刚打开的B4号冷藏柜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空空如也的停尸床，呆滞的脸上，嘴角竟然慢慢地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僵硬而扭曲，看得芮小小头皮发麻。
然后，他就当着他们的面，伸出双手，将那个空的抽屉又缓缓地推了回去。
“哐”的一声，柜门被关上，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少，一切正常。
做完这一切，那个守卫脸上的诡异笑容也消失了，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木偶模样。他转过身，像个幽魂一样，迈着僵硬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朝着停尸间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盛应霆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收回镜子，凑到芮小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果断地说道：
“跟上他，他有问题。”
盛应霆的话音刚落，芮小小就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两人屏住呼吸，等到那个行迹诡异的守卫走出了停尸间的大门，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盛应霆才对芮小小打了个手势。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那排高大的冷藏柜后面闪身出来，动作放得极轻，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离开了阴冷的地下停尸间，他们跟着那个守卫，又穿过了几条同样阴暗空旷的走廊。这里的声控灯似乎比刚才那条道上的还要糟糕，忽明忽暗，有时候干脆就不亮了，他们只能借着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牌透出的幽幽绿光，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那个守卫的步伐始终保持着那种僵硬而诡异的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前行。
芮小小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她紧紧攥着那个小瓷瓶，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这个守卫要去哪里，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跟紧盛应霆的脚步上。
最终，那个守卫在一扇双开的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上用红漆刷着三个大字：火化车间。
一股热浪隔着铁门渗透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焦糊味。
守卫伸出僵硬的手，推开了其中一扇门，走了进去。
盛应霆和芮小小没有立刻跟进，而是贴在门边的墙上，从门缝里小心地向里面窥探。
门后的景象，和外面阴暗的走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车间里面灯火通明，几十根日光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没有一丝阴影。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一个车间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几台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巨大焚化炉，正整齐地矗立在那里，炉身因为高温而微微泛红，炉口紧闭，但机器依然在运转，发出着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动。
那个守卫走到了最里面的一台焚化炉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像一尊雕像一样，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
芮小小刚想凑到盛应霆耳边问现在该怎么办，就看到那个守卫的身体，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他转过身，用那双毫无神采、如同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越过几十米的距离，直勾勾地、准确无误地盯住了盛应霆和芮小小藏身的门缝方向。
他的脸上，再次咧开了那个僵硬而恐怖的弧度。
“来了，就别躲了。”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那个守卫的口中发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苍老无比，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完全不属于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左右的守卫。那感觉，更像是一个年迈的老者，正借用着他的身体和声带在说话。
芮小小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被发现了！这是一个陷阱！
随着那句话音落下，火化车间的另一扇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芮小小下意识地定睛一看，只看了一眼，她就吓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差点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那个走进来的人，她认识！
正是那个失踪了好几天的民俗摄影师——王哥！
可是，眼前的王哥，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刻的他，身形比之前看起来更加魁梧壮硕，浑身的肌肉都鼓胀着，把那件黑色的T恤撑得紧紧的。他的皮肤不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像是被烟熏火燎过的、古铜般的暗沉色泽。
他的双眼，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一片赤红，里面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气息，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